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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出了車禍，旁邊有個女人

01

韓芬的男人出了車禍 ， 當場死亡 。 他車上還有一個女人 ， 女人沒死 ， 被送進了醫院 ， 但情況十分不妙 ， 很有可能醒不過來 ， 成為植物人 。

她男人做了尸檢 ， 酒駕 ， 車禍是她男人的全責 ， 一下子所有的事兒都得韓芬這邊扛著 。

韓芬男人還撞到了另外的車 ， 但那邊的人都只是輕傷 ， 錢花得不算多 。

要命的是同車的那個女人 ， 韓芬壓根不認識 。 她也不知道那女人跟她男人是什么關系 ， 為什么會在她男人車上 。

她整個人都因為這起車禍變得暈暈乎乎的 ， 一沒注意就被幾個人圍了起來 。

是女人那邊的親戚 ， 他們嚷嚷目的無非就是一個 ， 要韓芬出錢 ， 說他們都是從外地過來的 ， 吃喝住都得讓她出 。

一開始 ， 韓芬哪怕心里有些疑慮 ， 但從結果上來說 ， 她男人出車禍把人害成那樣 ， 是她這邊的責任 ， 所以她出了錢 。

但有次 ， 她去醫生那里 ， 無意間知道那些人竟然想讓醫生不上那些好藥 ， 而是把錢補給他們 。

韓芬就覺出不對勁來了 ， 哪有親人是這樣的 ， 所以她不再給錢了 。 那天她去醫院 ， 一是想看看那個女人 ， 二來也想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真親戚 ， 結果才到醫院 ， 她就被人圍截了 。

有個大媽先是尖著嗓子罵 ， 你男人把人害成那樣 ， 你還黑心地不肯出錢 ， 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 當心閻王爺一個響雷把你劈死！接著她又替那女人哭 ， 邊哭還邊給韓芬跪下了 。

韓芬頓時頭皮發麻 ， 可她被其他幾個人制住了 ， 沒辦法制止大媽的動作 ， 動靜鬧得有點大 。 醫院人流又多 ， 他們中就有人指著韓芬對路人說 ， 看看這個沒良心的婆娘！男人把他家親戚害得醒不過來 ， 她還死拽著口袋不肯給錢 。

韓芬為人一向溫和 ， 哪里見識過這種手段 ， 再加上她精神確實也不好 ， 想扯著嗓子替自己辯解幾句 ， 卻被吼得耳膜發震 ， 差點一口氣沒提上去 。

這時候 ， 一個男人替她解了圍 。

那些人一看到那男人 ， 倒有些心虛 ， 把韓芬松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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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那男人叫高建剛 ， 是那個女人的丈夫 。

韓芬也是那會才知道 ， 那一堆逼她要錢的人里頭 ， 根本沒有女人的真系直屬 。 也是她精神太恍惚 ， 加上心里先有了愧 ， 這才讓人鉆了空子 。

高建剛知道那些人向韓芬訛了不少錢 ， 讓她統計個數 ， 他把錢還給她 。 韓芬說算了 ， 是我男人造的孽 。

高建剛卻有些執拗 ， 一碼歸一碼 ， 該你賠的 ， 我一分也不會少拿 ， 可不該的就是不該 。

聽到這話 ， 韓芬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 ， 這事說起來她家理虧 。 可要按先前那幫人的做法 ， 估計她得脫層皮才能把這事兒給了了 。

現在高建剛能這樣說 ， 起碼是個講道理的人 ，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 應該不會太難 。

高建剛來了之后 ， 那幫人就走了大半 ， 還剩下兩三個人 ， 其中就有那個沖著韓芬哭罵的大媽 ， 不過她再也沒問韓芬要過錢了 。

韓芬那天再去醫院 ， 是想跟高建剛談談賠償的事 ， 把該清算的都清算了 ， 該給的也都給了 ， 這樣才好過往后的日子 。

她還沒到病房門口 ， 就聽見那個大媽的大嗓門 ， 無非是讓高建剛多要點錢 。 高建剛的聲音有點低 ， 韓芬沒聽清楚 ， 突然大媽的聲音就響了出來 ， 就你蠢 ， 桃子從小就命苦啊 ， 居然還跟了你這么個窩囊廢！

桃子大概就是高建剛老婆的名字吧 。

韓芬猛然推開門 ， 打斷了大媽的聲音 。 高建剛看起來有些生氣 ， 拳頭攥得死緊 。 韓芬有些懷疑 ， 要不是她進門 ， 他會不會打那個大媽 。

不過她也無意干涉別人的家事 ， 她只對高建剛說有事要商量 ， 把他叫了出去 。

03

韓芬直截了當地對高建剛說 ， 關于賠償費 ， 你有什么想法嗎？還是 ， 找個律師談談？高建剛抹了一把臉 ， 說 ， 找律師吧 。

韓芬說 ， 你就不怕我找的律師會站在我這邊？高建剛也回答得很坦白 ， 不合理我也會找律師的 ， 大不了上法庭 。

韓芬有點意外 ， 他有這么剛的一面 。 不過這樣也好 ， 作為桃子的丈夫 ， 他的意見決定了一切 ， 這樣不就怕那什么大媽大嬸的來鬧了 。

他們很快找好律師 ， 談判了一下 ， 最后 ， 韓芬一共賠高建剛七十多萬 。

保險公司那邊能賠五十多萬 ， 算下來 ， 韓芬還得再掏二十萬 。 二十萬 ， 對她來說 ， 不至于傷筋動骨流落街頭 ， 但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 所以 ， 她這邊出了分歧 。

這個分歧來自她的公婆 。

起先韓芬男人剛出事時 ， 他們都一口咬定男人跟桃子沒有半點不清白的關系 ， 就怕韓芬一氣之下撂擔子不管了 。 可現在賠償款一理出來 ， 他們又改了說辭 。 畢竟 ， 賠的那錢 ， 也是他們兒子賺的 ， 掏一分出去 ， 他們就少得一分 。

也不知道是聽了誰出的主意 ， 說桃子跟她男人有不正當的關系 ， 這樣就他們能把車禍的責任往桃子身上推一推 ， 也就不用賠那么多錢了 。

公婆言之鑿鑿地說 ， 說不定我兒子酒駕也是她慫恿的 ， 要不然他喝了酒從來不開車的 ， 怎么偏偏她在車上時就開了？

韓芬聽得很疲憊 ， 揉揉眉心說 ， 那就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吧 。 公婆面面相覷 ， 他們不知道還有這玩意兒 。

韓芬暗嘆一聲 ， 原先是沒裝的 ， 但有次她男人聽說一個同事被碰瓷了 ， 滿嘴說不清 ， 最后同事為了耳根子清凈 ， 賠錢了事 。 男人就長了個心眼 ， 把行車記錄儀給裝上了 ， 因為裝的時間不長 ， 也就沒想到那塊兒去 。

韓芬一開始沒有提出要看行車記錄 ， 是因為……她也有點怕 。 就如公婆所說 ， 男人從來不酒駕的 ， 為什么車上有個女人時 ， 他就酒駕了？

她想信任男人 ， 但也不得不承認 ， 她心里隱約有著某種懷疑 ， 這個懷疑讓她逃避去看行車記錄儀 。 好像不看 ， 就能當作這是一起單純的車禍 。 反正男人也死了 ， 她能囫圇著越過去 。

但從高建剛對桃子的態度 ， 她看得出來 ， 那對夫妻的感情很好 。 并且 ， 高建剛說過 ， 他們都是外地人 ， 那桃子跟她男人有瓜葛的可能性很低 。 所以 ， 她覺得自己應該對男人少一點懷疑 ， 可以放心地看行車記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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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行車記錄儀好好地把那天發生的事兒 ， 都記下來了 。

是韓芬男人主動要載的桃子 。

男人跟朋友聚完餐 ， 在門口碰到了一臉茫然的桃子 ， 她是外地來的 ， 迷路了 ， 向男人問路 。

男人是個熱心腸的人 ， 就問她要做什么 ， 她說想去醫院做試管嬰兒 ， 但不知道該怎么走 。 男人就說要送桃子去 ， 上了車 ， 桃子一個勁道謝 ， 說他是個大好人 。

兩人又聊了幾句 ， 桃子說她很想給高建剛生個孩子 ， 但懷不上 。 她說要去做試管嬰兒 ， 高建剛不讓 ， 說那遭罪得很 ， 她就瞞著他一個人跑來了 。 等她都做好準備了 ， 他肯定也會同意的 。

韓芬聽到他們說起了自己 ， 是桃子問韓芬男人他孩子多大了 。

男人遺憾地說 ， 還沒有呢 。 他說韓芬忙著事業 ， 不急著生孩子 。 他還順嘴抱怨了幾句 ， 我催她 ， 她還不高興 ， 說我只把她當成什么生育工具 。 天地良心 ， 我是怕她將來年紀大了 ， 生孩子遭罪??！

聽到這里 ， 韓芬的眼睛紅了一圈 ， 她從來不知道 ， 她男人催生的背后 ， 還有這樣一個原因 。 以前她一聽到男人讓她生孩子 ， 就覺得他在逼迫她的人生 ， 她覺得自己的子宮得自己做主 ， 從來不曾好好跟他聊一聊 。

而她也明白了 ， 為什么她男人喝了酒也會送桃子了 。 他是想親手成全一個女人想當母親的心 。 可惜 ， 誰也沒有料到 ， 一場好心的載運 ， 最終卻變成了兩個家庭的悲劇 。

韓芬的公婆也沒想到是自家兒子主動要求載人的 ， 他們訕笑了一會 ， 叮囑韓芬千萬不要把這個錄音讓高建剛知道 ， 要不然人家又要加錢 ， 他們可怎么辦 。

韓芬沒聽 ， 她還是把錄音給高建剛聽了 。 不為別的 ， 哪怕就為了桃子那幾句最后的聲音 。

高建剛一個近一米八的大男人 ， 聳著肩 ， 蹲在地上哭了 。 許久 ， 他罵了一句 ， 傻呀！

05

韓芬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 ， 對不起 。 無論她男人的初衷是否出自善意 ， 都不能掩蓋他考慮欠妥這個事實 ， 更不能抹殺是他酒駕逞能才出的禍事 。 所以 ， 賠償的事兒 ， 她也不再糾結 ， 哪怕是砸鍋賣鐵也要賠 。

高建剛手撐著額頭搖了搖 ， 再恨又怎么樣？要是韓芬男人還活著 ， 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狠揍他一頓 ， 拆了他的骨都有可能 。 可是 ， 他死了 ， 一個死人又如何承載他的恨意？難道要他去挖了人家的墳？

他長嘆一聲 ， 頗有些無奈地說 ， 興許 ， 也是她的命不好 。

高建剛很想說點什么 ， 于是韓芬從他斷斷續續的聲音里 ， 知道了桃子的過去 。

桃子的爸媽很早就沒了 ， 她是被親戚像踢皮球一樣長大的 。 后來她還被某個沒良心的親戚賣了 ， 期間她懷了三次孕 ， 都被流掉了 ， 人也傻了一段時間 。

高建剛遇到桃子的時候 ， 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 他被人騙了 ， 所有的錢都被卷走了 ， 還欠了錢 。 那會他年輕 ， 有點受不了 ， 差點想去死 。

后來他看到桃子的命那么苦 ， 也努力活著 ， 就覺得自己好手好腳地還想去死 ， 很矯情 。

兩人慢慢生出了感情 ， 但桃子一直懷不了孩子 ， 可能是前幾次流產傷到了身體 。 本來按高建剛的想法 ， 沒孩子就沒有唄 ， 兩人好好過也挺好的 。

可桃子對孩子很執著 ， 大概她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 然后從小寵愛著ta長大 ， 彌補她人生里缺失的東西吧 。

高建剛也很后悔 ， 要是他多理解桃子一點 ， 陪她去做試管嬰兒 ， 她是不是就會挑他出差的時候 ， 跑到外地去找醫院？那樣 ， 她就不會出事了吧？

韓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 人生沒有假如 ， 每個悲劇的產生 ， 就是命運被拍板的時刻 ， 它無可更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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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桃子最終成了植物人 ， 高建剛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 租住在這邊 。 他說老家的醫療條件不太好 ， 還是大點的城市放心 。

是的 ， 他希望桃子能醒過來 。

韓芬有空就會去看桃子 ， 高建剛忙的時候 ， 她就照顧著 。

她說不清對桃子是什么想法 ， 是埋怨她的出現讓男人死了 ， 還是可憐她被連累成這樣 。 世間很多事 ， 沒辦法一板一眼地理個對錯出來 ， 很多時候就是絞在一起 ， 分不清誰是誰非 。

第三年的時候 ， 桃子死了 。

高建剛狠狠哭了一場 ， 韓芬也跟著哭了 ， 一個生命的流逝 ， 也是一個希望的消亡 。

又過了大半年 ， 韓芬跟高建剛結婚了 。 兩人之間要說有愛嗎？也許有 ， 也許沒有 。

桃子是植物人的那幾年里 ， 他們互相照應著過日子 ， 沒有過什么綺念 ， 但卻成了親近可靠的人 。

他們的生命里 ， 也都背負著一個渴望孩子 ， 而最終沒有得到就離開世間的人 。

他們有悔 ， 他們也有愧 。

但再多的悔與愧 ， 都不可能讓亡者復生 ， 他們只能仰著頭 ， 把眼淚逼回 ， 繼續走下去 。

后來 ， 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

韓芬并不覺得那是為了圓亡夫和桃子的夢才有的 。 但不可否認 ， 孩子的出生 ， 她和高建剛都仿若新生 。

如果你死去 ， 我希望帶著你的愿望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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