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溫柔了誰」臨行前的變卦那一刻

那一刻，使亮子差點掉下淚來，想起父母親撫養孩子的幸福時光。

家里添了孫子之后，由于工作忙，亮子將兒子帶到北疆交給父母親喂養。一年半之后，亮子和妻子到火車站接兩位遠道而來的老人。

下了火車后，兒子乖巧地躺在父親懷中， “爸媽，你們來啦” ，亮子連忙接過了父親手中的行李，妻子則從母親懷中抱過了剛剛兩歲半的哲哲。兒子好像是睡夢剛醒，好奇地看著亮子，妻子逗他笑，不一會兒，小家伙就揮舞著小手，開始和亮子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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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現在變化太大了，和上次我來這邊看到的不一樣了” ，父親環視著火車站周圍，似乎再也找尋不見以前留意過的建筑和標識。

“是的，這幾年，這邊城市發展變化很大，道路和橋梁相繼建成通車，現在市民出行更加便利，學校、醫院、公園的建設，又方便了大家的生活” ，亮子指著一排排的高樓向父親講述著。

媳婦在開車。正準備離開車站，不知從哪里鉆出一個維吾爾族小伙子，可能是著急打車回城吧，沒看清車上已經坐滿了，用手指猛然敲一下車窗玻璃，將正在看風景的母親著實嚇了一跳。打了一身冷戰，隨即大聲問道：你要干啥哩？

小伙子顯然也被嚇到了，被母親的一升大喝過后，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小伙子連聲說道。

亮子和媳婦都被母親這一動作著實給逗樂了，車里蕩漾這歡聲笑語。

車子飛快地駛過一條條街道，父母親饒有興趣地邊聽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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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親跟著來到家中，兒子坐在沙發上，興奮而略帶緊張地看著亮子和妻子，離開父母身邊將近一年的兒子對自己的父母稍顯陌生。

父親說：“哲哲現在還不習慣，看吧，等過兩天，他準讓你們頭疼” 。果然，三天后，亮子下班回家推開門，哇，沙發上亂七八糟地鋪滿了象棋子、面包、瓜子，玩具等，看到亮子回來，哲哲高興地撲了上來，嘴里“爸爸、爸爸”叫個不停。

父親說：你不要嫌煩，慢慢地就適應了，男孩子淘氣一點好，隨他的便吧。

后來，哲哲越發地淘氣了，一會兒讓爺爺趴下，一會兒騎在爺爺的身上，不斷地歡叫“騎大馬” ，一會兒跑到床上，從東邊蹦到西邊，不停地給大人做鬼臉。

亮子私下對母親說：爸爸的脾氣完全變了，要在以前，不敢想象父親能做到這些。

母親說：“你們幾個成家以后，我們也慢慢老了，你爸爸的性格以前是暴躁一些，是因為以前煩心事太多了，不過你爸爸吧的性格早就改了” 。

看到父母親享受天倫之樂，臉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態，亮子打心眼里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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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疆的日子里，父親主要負責一日三餐，母親負責照看孫子的衣食起居，亮子和妻子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只有下班以后，才有時間和遠道而來的親人說說話，聊聊天，談論著點點滴滴的往事。

一個周末，父親忽然對亮子說：“亮兒，聽說這邊有菜蓋面，是嗎？”亮子一愣：“有啊，還有拌面、抓飯，這些都不錯” 。

看著父親欲言又止的樣子，亮子猛然間明白了什么：“走，爸媽，咱們到外面吃抓飯去” 。父親雙手緊握，窘迫地說：“就吃個菜蓋面吧，咱博樂那邊好像沒有，想嘗嘗菜蓋面的味道，嘿嘿” 。

粗心的亮子光知道給父母親買煙買酒了，一盤廉價的菜蓋面，醞釀了許久才肯提出，那次點的菜蓋面，父親吃得是那么得香。

2014年月下旬，父母親要離開孫子回北疆了，這也是父親最后一次來南疆，最后一次離開南疆。

那天，父親起得很早，把房間的衛生又重新打掃了一遍。午飯后，亮子提起行囊，先到外面的樓道里等父母親出來，父親此時正依依不舍地抱著孫子，任離別的淚水肆意流出，而孫子嚷著還要和爺爺“打牌、打牌”！

這是父親最后一次到南疆，也是最后一次離開南疆。至此以后，父親的腳步再也沒有踏進這片他曾經十分熟悉的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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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父親和亮子岳父一家的幾乎所有的親戚得以相識，兒女親家雖然性格秉性相差很遠，但共同的孫子外孫使他們走在了一起。

性格上的互補使兩位老人家很快打得火熱，時常在一起切磋棋藝，一下棋就是一下午，一邊喝茶，一邊抽煙，生活悠然自得，這在老家并不多見。

再次回北疆接兒子時，兒子已經長到四五歲了，那時的北疆瓜果飄香，萬里無云，秋高氣爽，南北疆一派忙碌的景象。

亮子的父母親照例還在忙碌，家里的四十畝地還在等著父母親去收拾、打理，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棉花預示著今年又沒有白忙活，除去上交給兵團的，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了。

“爸媽，我這次回來，要不把哲哲一起帶回吧?”,亮子和父母親商量著。

“嗯，你看吧，亮子一直在這里都可以，你愿意帶回去也行吧” 。

母親吃著飯，聽得出，父母親舍不得唯一的孫子。

這一走想再見面不是什么易事了，畢竟，南北疆相距實在太遠了，從南疆出發，途經庫爾勒、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石河子、奎屯，最后到達博樂，幾乎相當于從新疆到內地老家的距離了。

父母親說的話不無道理。

眼看著兒子已經五歲多了，已經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了。

父母親深知，在這里上學顯然不合適，這里的一切條件都無法和城市相比，考慮再三，決定還是讓孫子跟隨亮子一起回吧。

當晚，一輛小面包車駛進了四連，駕駛員是亮子每次回博樂都能看到的河南籍女司機，五十歲出頭，整個人很利索，開車時沒有多余的動作，一看就是長期開車的老司機了。

和父親母親簡短的揮手后，在夜色下，亮子帶著哲哲鉆進了車里。

父母親幾次到南疆，這次亮子再回北疆，圍繞著哲哲的來來往往，雙方這樣的場景重復了很多次，臨走時沒有過多的寒暄。

父母親和亮子都熟悉了再一次的離別。

火車站站滿了要走的人和來送別的人群，中國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每個人都是為了生活奔波，一列列火車運載的不僅是一個人的軀體，還有他的靈魂，沒有人為了生活愿意懈怠。

昏暗的燈光下，路邊坐著一對父子，亮子和兒子哲哲。

三十多年前，這樣的場景也上演過，那時一個盛夏，亮子到鄉客運站送別自己的父親。

與其說是客運站倒不如說是臨時搭建起來的開車點，破舊的面包車是那個時代時髦的交通工具，沒有人覺得坐在面包車里出行有什么不妥之處，沒有人會覺得別扭。習慣了早出耕耘傍晚回家的農村人，對任何的條件都能快速適應。

這讓亮子想起來父親。如果不是來新疆，自己現在又在哪里呢？在干什么工作呢？會不會比在新疆強還是差？

一連串的疑問涌上亮子的心頭。

事實上，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即使是亮子的父母親，兩位最有發言權的人。

父母親能做得的，只是將亮子從老家帶到新疆來。這一決定對錯與否，歷史會證明的。而后面的路靠你自己走，沒有人能代替你。如果你足夠用功，足夠堅持，足夠認真，你就會足夠優秀。

亮子抬手看來一下手表，離開車的時間已經不足半個小時。

“爸爸，我要拉肚子，走不了了” ，正在思考間，兒子哲哲忽然著急地說。

小家伙一手捂著肚子，痛苦不堪，燈光下，隱約可見臉色蒼白。

小時候，亮子得病最多的就是拉肚子，直到現在，亮子對拉肚子這“三個字”都過敏。

母親后來講過一次，亮子為什么會經常拉肚子。

“說起來應該是我的錯” ，母親說起這件事，一直覺得很過意不去。

“有一次你也是拉肚子，也就一歲多一點吧，拉完肚子應該好好做頓好吃的補補身子” ，母親低下頭去。

“但那時，糧食很缺，尤其是小麥子很缺，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那時你餓，實在沒有辦法了，小麥不夠，就在面粉里摻雜了不少的麩皮，做成了黑窩窩頭，做給你吃” ，母親回憶著。

“你吃完就吐了，餓的哇哇直叫” ，母親開始自責起來。

“從那時起，你就開始經常拉肚子，三天兩頭的拉，沒少為難我們，一直拉到四歲多，后來就好一點了” ，難以想象，那時的父母親本身就很潦倒，治病需要花錢，又耽誤父母親掙工分，那時的他們是怎么熬過來的？

在上個世紀80年代以前，糧票關系到每個家庭的吃穿用行，經歷過憑糧票購買商品或者掙工分分糧的人都有著深刻的回憶。

“有了工分，就有了錢，多掙工分，就不欠錢，還能為家里多掙錢” 。

“一個正勞力，每天的工分是十分，如果能掙到十分，必定是犁耙耕種、施肥打藥、收割插苗、四季農事，樣樣都拎得起，表明是合格的農民了” 。

“而我們身為婦女，因為體力因素，就算是半勞工，就算每天出滿勤，也只能掙得八分” 。

“每天收工后，社員們都要持工分冊到生產隊記工室核對登記當天的勞動日和換算出來的工分數，工分冊每頁累加，年終核算分配時，根據每個勞力一年的工分總量，再根據生產隊的整體勞動成果價值，計算出每個勞動日的工量，就可以計算出每個勞動力全年勞動日的價值” 。

“而我們家的往往屬于入不敷出，所掙工分遠遠不能彌補全家的費用支出，所以年年欠錢” 。

在改革開放以來，物質逐漸豐裕，大集體時代掙工分和糧票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深知拉肚子要命的亮子，片刻不敢耽誤兒子的病情。連忙和早已經離去的面包車女駕駛員再次聯系，不久，亮子和兒子再次乘車返回了四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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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連隊的醫藥室，兒子的病情竟然出人意外的好了，肚子不疼了，臉色也正常了。

拿上小張醫生給出的幾個治拉肚子的片劑，亮子開始犯嘀咕：兒子到底有沒有病？小家伙該不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南疆吧？兒子不至于這么高的智商小小年紀都會騙爸爸啦？「世界溫柔了誰」臨行前的變卦

亮子需要再等幾天看看，再定奪何時回南疆。「世界溫柔了誰」臨行前的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