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湯碗」臨死之前，趙太太為老公和小花設了個局中局文/北冥01生活就是一團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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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冥

生活就是一團狗血。在鄭潔被人通風報信，知道自己的丈夫趙昆和閨蜜胡麗娟滾床單的時候，腦子里蹦出來的只有這么幾個字。很快她就發現，生活除了狗血，還有悲劇！醫生告訴她，她得了末期肝癌，生命最多只剩下三個月。在醫院頂樓的天臺上枯坐了幾個小時，樓頂呼嘯而過的風，刀子般貼著臉龐劃過，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螻蟻般的人群。鄭潔將腳往外探了探，懸空帶來的失重感，讓她一陣恐慌。反復了幾次，她才最終下定了決心。鄭潔翻過欄桿，險險地立在僅一腳寬的欄桿外圍。強風將她的格子羊毛大衣吹得上下翻飛，仿佛深秋里的一只殘蝶做著最后的掙扎。緩緩放手，欲展翅高飛。就在這個檔口，一陣執著的電話鈴聲牢牢地纏住了她的腳。鄭潔的生活圈子很窄，能給她打電話的總共不過那么幾個人。父母，公婆以及女兒。不管是當中的哪一個，都足以戳破鄭潔憋足了勁頭的絕望。她又一次翻過欄桿，回到天臺，癱軟在地上，半天才接通電話。 “媽，你在哪兒呢？爸爸臨時要開會，不能來接我放學了。你趕緊過來，班里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 ”女兒滿懷委屈地抱怨著。在接到醫院電話之后，鄭潔就交代了趙昆去接女兒放學。可就是這么一樁再簡單不過的事，他都做不到！鄭潔不敢想象，在不久的將來，她若當真去了，女兒會落得什么樣的處境？

晚上十一點多，趙昆一身酒氣地回到了家。他隨意將西裝往椅子上一搭，將自己重重往沙發上一摔，沖著鄭潔嚷嚷， “去給我倒杯水來。 ”這幾天，趙昆和胡麗娟婚外情的曝光將鄭潔徹底打懵。到了此刻，她的怒氣才幡然醒悟， “我不是你的傭人，也不是你的下屬！請你和我說話的時候，管理好自己的語氣！”趙昆眉心一攏，不耐煩道， “你又怎么了？能不能不要沒事找事？”“有事沒事你自己不清楚嗎？你這又是和哪個野/女/人鬼混去了，讓你去接女兒你都不肯！你還配當個父親嗎？”趙昆愣了愣，有心想解釋兩句。抬頭看見鄭潔一身敵對的姿態，突然泄了氣。他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不愿再糾纏下去。他的息事寧人，落在鄭潔的眼睛里就成了默認和逃避！鄭潔再忍不住，一把拽住趙昆的胳膊，強行想同他理論。趙昆火氣上涌，將她重重推開，推得鄭潔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你還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得了癌癥，末期肝癌，活不過幾個月了。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我才得的病。趙昆，你對得起我嗎？”話出來之后，鄭潔有一種報復性的快感。她死死地盯著趙昆，不肯放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她就是要讓趙昆愧疚，讓他難以接受。他越是愧疚，鄭潔就越是痛快。哪知道趙昆經過最初的錯愕之后，很快鎮定了下來。他一臉鄙夷地看著鄭潔，眼睛里盡是厭惡， “你成天看著我防著我查著我也就算了，現在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都學會了。鄭潔，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讓人倒盡了胃口！”趙昆轉身離開，關門聲帶動著窗戶顫動。夜色暗沉，窗外的燈光漸漸熄滅。黑暗將鄭潔拖入絕望，無止盡的絕望。

他們，怎么會變成這樣？她，怎么會變成這樣？鄭潔并不是一開始就是個家庭主婦。她曾經陪著趙昆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將一間三四個人的制衣作坊，發展成為上百人的大廠子。十年前的鄭潔，活脫脫是一個紅色娘子軍，殺伐果決，沖鋒陷陣不在話下。那時候的趙昆還沒能脫得開書生氣，廠子里的一干應酬都由鄭潔一手操持。那兩年時間里，鄭潔幾乎成天泡在飯局上。有一次，為了一樁數百萬的大單子，鄭潔硬是陪著客戶在飯桌上逗留了兩天，才終于讓客戶對她豎起來大拇指。最后單子是拿下了，鄭潔卻因為酒精中毒進了醫院。一查之下才發現，由于長期飲酒過渡，她的肝臟出現了問題。在趙昆的強烈要求下，鄭潔只得放下手頭的工作，回家休養。后來有了女兒，女兒打小就三天兩頭的進醫院，急得鄭潔焦頭爛額，更沒了工作的心思。好在那個時候的趙昆，已經長成了運籌帷幄的趙總。鄭潔就順勢退居二線，成了成名男人背后的女人。老話說男人一有錢就得變壞，鄭潔對這句話深信不疑，當年她爸就是這么拋棄她媽的。隨著鄭潔回歸家庭，趙昆的事業越做越大，她心里的陰影也就越來越大。兩年前，閨蜜胡麗娟被丈夫拋棄，凈身出戶。是鄭潔伸出援手收留了她，將她安排到了自家廠子里當了一名會計。她這么做，一來是為了能時時了解廠子的財務狀況，二來也是為了讓胡麗娟替她看著趙昆。誰能想到，她安排在趙昆身邊的殺手锏，竟然反戈一擊，給了鄭潔自己致命的一刀。

臨近月末，是財務部比較忙的時候，各類報表要進行匯總核算，員工的工資和績效也要進行核實發放。鄭潔就是在這個繁忙的時候，回到了廠子里。她先是同出納部門的老人兒老李閑話了兩句，隨后徑直地來到財務部經理辦公室，找到了胡麗娟。 “鄭姐，你怎么來了？快，快坐。 ”鄭潔擺了擺手，直接將自己身患絕癥的困境說了出來。 “老趙他……竟然不信我！麗娟，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怎么日子就過成這樣了？”胡麗娟被驚得目瞪口呆，她胡亂安慰了鄭潔幾句以后，趕緊將趙昆給請了過來。趙昆一臉凝重地抽著煙，眉心打了個結，一語未發。鄭潔嘆了口氣，低沉的聲音像敲響的喪鐘。 “我沒幾天活頭了，旁的我不擔心，我就擔心咱閨女。那么小就沒了媽媽，往后可怎么辦？老趙，往后你要是再找，一定要找個對閨女好的，成不？”趙昆立馬截住她的話頭， “別胡說！有病咱就看，去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藥，砸鍋賣鐵我也要給你看！”到底是年少夫妻，感情匪淺。趙昆一番斬釘截鐵的血性話，讓久未受他關照的鄭潔紅了眼眶。瞬間的猶疑，讓她腔子里存的話直往上涌動，轉身看見立在一旁的胡麗娟之后，復又壓了回去。結婚那會，他們曾學著西方的結婚誓詞念過一段，其中一句就是“無論貧窮或富裕，無論健康與疾病，彼此永不相負。 ”這句話，鄭潔做到了，趙昆似乎也做到了。只是其間的過程，慘烈，暗淡。

05「有故事的湯碗」臨死之前，趙太太為老公和小花設了個局中局

當天下午，鄭潔就被送進了醫院，一住就是大半個月。打針，吃藥，放療，化療。鄭潔開始大把地掉頭發，臉頰迅速消瘦下去，蒼黃的皮膚親密地貼著骨架，顯出其嶙峋的本質。趙昆表現得極好。在鄭潔因為吃藥的副作用而嘔吐時，他不嫌棄地收拾。在鄭潔因為化療的痛苦而哀求哭鬧時，趙昆也耐心地安撫著她。他們像是又回到了剛結婚那會，每天睡前會聊一聊當天發生的趣事，還會一起回憶過往的艱難歲月。這樣和諧的光景，已經許多年沒出現過了。可笑的是，直到她快死了，他們才得以停下來，去細數為數不多的日子。撐過兩次化療，鄭潔開始便血，身子虛弱地抬不動腳，醫生囑咐她回去休養一段時間再來醫院。趙昆二話不說，請了個專業的護理來照顧那天胡麗娟去看她，鄭潔暗暗指了指小護理試探道， “我想給趙昆找個伴兒，這個小護理人好心善，對我閨女也好，我覺得不錯。你覺得怎么樣？”胡麗娟一噎，臉色脹得發紫，一句話卡在嗓子眼里進退不得。鄭潔拍了拍她的手安撫， “其實我最中意的人選，是你！”

這話鄭潔是出自真心。除了胡麗娟，鄭潔還真找不到第二個可以托付的人。趙昆現在或許還算疼愛女兒，當他有了其他兒女之后，他還會這么疼女兒嗎？誰能保證耳邊風聽多了，他不會偏了心腸？父母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至少明面上，胡麗娟是鄭潔的摯友，道義上，人情上，輿論上，她都不能也不敢對女兒過于苛刻。胡麗娟聞言騰得一下站了起來， “我愿意”三個字脫口而出，隨后又在鄭潔詫異的目光中吞吞吐吐地解釋， “我是說……我當然愿意幫你照顧孩子了。你別想這么多，自己照顧好身體是正經的。 ”鄭潔的身體一天天的惡化，到了最后的階段，就只能打杜冷丁止疼。在神智還算清醒的時候，鄭潔將身后事交代了清楚。 “我沒福，陪不了你終老。往后遇到對你好對女兒好的人就娶了吧。其實麗娟人不錯，如果你也不反對，就和她試試吧。結婚之后，她恐怕也沒有那么多時間工作了。到時候讓老李頂上來吧，他人踏實，可以依仗。 ”半真半假的話，配合著鄭潔緩慢而煽情的口氣，硬是將趙昆逼出了眼淚。他死命地點著頭，口里喃喃自語， “老婆，對不起……”鄭潔虛弱地笑了笑，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他當然對不起她！可這個男人的對不起到底有多少分量，又能持續到什么時候，只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鄭潔沒法將女兒的未來，賭在這個男人脆弱的愧疚感上。她能靠的，只有自己。她刻意激起趙昆的感動和愧疚，讓他深切地意識到對自己的虧欠。他越是自責，就會對女兒越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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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潔為胡麗娟鋪平道路的同時，也為她今后的婚姻埋下了雷。出納部的老李是在廠子里做了近十年的老人，如今卻屈居于一個依靠裙帶關系上位的胡麗娟的手下，他怎么可能甘心？當初胡麗娟和趙昆的事，就是他捅給鄭潔的。如今鄭潔許下承諾保他上位，就輕易讓他在賬目上動了些小小的手腳。雖然問題不大，但根源都指向了罪魁禍首胡麗娟，它暴露的是胡麗娟的“私心”！不管趙昆和胡麗娟的結合是出于情感，出于惺惺相惜，還是出于利益糾纏。一旦沾上了私心，沾上了利益，他們之間的信任必然隨之產生裂縫，到時候趙昆還肯讓胡麗娟把持著財政嗎？以胡麗娟的本事，她大概會和趙昆耗個十年八載。那個時候女兒已經成人，已經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她就更不用擔心女兒會受到什么傷害了。鄭潔也不會再怕趙昆因為其他兒女，而冷落了女兒。在她的化療藥物中，有一種烷化劑類的藥物，會讓男性的生育能力受損。而這種藥在這段時間里，每一天都出現在了趙昆的飲食當中，趙昆怕是再也沒法生出其他的孩子了。這就意味著只有這么一個孩子的趙昆，會一直把女兒當成掌中寶，而一直沒有孩子的胡麗娟，也會把女兒當成維系自己婚姻的重要籌碼，不敢虧待了女兒。這一切都是一個局，是為趙昆和胡麗娟所設的最后一局。是鄭潔為自己慘淡收場的人生所鳴下的不平，為無依無靠的女兒所經營的光明道路。而整個事情的始末，鄭潔都寫入遺囑存在了律師那。到必要的時候，會送到女兒手里。鄭潔想告訴女兒，這世界并不總是溫情脈脈，女人一生中會遇到很多事，這些事可能殘酷到摧毀一個人的一生。她可以傷心，可以難過，但不要絕望，一秒鐘也不要絕望。正如她的母親，在絕境的縫隙中，竭盡所能地為她拼出了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