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小蕾情感觀」他的一生只有30多年,我曾途經其中的3年

文/萱小蕾、

圖片來自網絡

「萱小蕾情感觀」他的一生只有30多年,我曾途經其中的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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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得知三娃死訊那天 , 我正要去參加一個葬禮 。 消息抵達手機時 , 我在高速路上的出租車里 。 低下頭看手機時 , 身體明顯不適 。 艱難的看完那個消息后 , 我開始頭暈 。 我坐車時 , 看手機是會暈車的 。

我抬起頭 , 不敢再看手機 , 前面灰白的高速公路上一無所有 。

下車時 , 同學梅在路邊等我們 。 她頭上綁著白色孝布 , 全身都是黑色服飾 。 我們沒找到幾年不見的喜悅 , 只是莫名壓抑的感覺 。

前面不遠處 , 一些戴孝布沒戴孝布的人走過來 , 幫我們撐開花圈 , 貼上挽聯 。 再從車上抱下一箱煙花 , 三盒禮炮 , 五盤鞭炮 。

我是代表同班同學中的十個人來的 , 他們各自散落在某處 , 有的在他鄉做生意 , 有的在某個單位工作 。 他們的距離和時間不允許 , 于是只有我這個不怎么像代表的人來代表 。

因為怕自己不敢點鞭炮 , 我帶上了我姐 。 某種意義上說 , 她比我女漢子一些 。 但來了才知道 , 現在的葬禮有人專人負責放鞭炮 。

我舉著撐好的花圈走了幾步 , 就有人接了過去 。 往靈堂走時 , 院子右側的舊紙殼上 , 跪著一排孝子 。 我跟姐過去一一伸手扶起來 , 再同梅和另外兩三個孝子走上臺階進入靈堂 。

棺木里 , 躺著同學梅的爺爺 。 是很老的老人了吧 , 我的爺爺在三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 而她的爺爺活到了現在 , 他們是不是更幸福?

我不知道 , 我機械地接過一根香 , 跟在鼓樂師后面 , 跟在孝子們后面 , 圍著棺木轉圈 。 樂曲哀怨 , 我落下淚來 , 但我知道不是為這個老人 。 棺木里的老人我不認識 , 他活了那么久 , 看到子孫們事業有成又孝敬 , 應該活得還不錯 , 那么走的也該是很甘心 。

可是那個遠在他鄉死掉的三娃呢 , 他甘心嗎?我想我那一刻落下的眼淚 , 是因為他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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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大概有二十年沒見過三娃了 。

在那個高三最后半學期剛開始不久 , 輟學走掉的我 , 就跟他再也沒有交集了 。 只是我在那所學校近三年的時光里 , 跟三娃的交集也不算多 。

但是我清晰的記得 , 我們之間有過的微妙細節 , 和某些記憶深刻的片斷和夜晚 。

即使有很多面目模糊的同學漸漸從印象中褪去 , 但三娃的形象 , 還是鮮明留在心里 。 當然 , 我平時并不會想起他來 。 只是在有同學又提到他問到他在哪里時 , 才想起他的樣子 。

大家在分開后 , 都或多或少見過面 , 或是有些人根本不需要不想要見面 。 但三娃 , 還是有很多人提到或意圖找他的 。

可是沒人有他的聯系方式 , 聽說他早早結婚 , 有了一個女兒 , 后來又離婚成了孤家寡人 。 同鎮上的同學也很少見他 , 說他幾乎常年在外 , 可能在南方某個城市 。

那其間 , 聽說他父母先后去世 , 鎮上的屋子似乎空了出來 。 他的哥哥應該另有房子和家庭 , 三娃離婚后 , 妻女離開 , 孑然一身的他再次去了南方 , 有時候聽人說他在外面找了富婆 , 有時候有人說其實不知道他現在在干什么或在哪里 。

關于他最長的一段境況 , 是某個同學見他在老家鎮上喝酒 , 大醉特醉 , 又要去縣城喝 。 到了縣城喝進了醫院 , 同學去醫院看他 , 他在醫院耍酒瘋 , 跟醫生護士和保安拉拉扯扯罵罵咧咧 。

那個同學說 , 他好瘦 , 太瘦 , 比上學時還瘦 , 瘦的嚇人 。

那個同學說 , 他酒喝的太厲害 , 身體全是問題 , 我擔心他會死 。

后來 , 我們不知道他真的死了 , 得知消息時 , 他已經死去一年多了 。 他死在異鄉 , 死于酒精肝 。 火化后 , 由他哥去帶回來處理了 。

具體處理在哪里 , 我們都沒問 , 我們不知道是不是來不及問 , 或是覺得無關緊要 。 那天的消息發在有十個同學的小群里 , 有人感嘆一兩句后 , 再無人提及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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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在某些寫作的間隙 , 會去回憶里找一些記憶清晰的人 , 將他們保存成文字片斷 。 于是我發現 , 三娃他也在那里 。 于是 , 他的樣子又清晰起來 。

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 定格在青春里的少年 。

一個生在小鎮上的英俊少年 , 校園里數一數二好看的英俊少年 。

高中一年級起 , 才與三娃成為同班 。 印象里的他是班里搗蛋一類的壞學生 。 大概因為長得好看 , 有了一些不同于其它壞學生一樣的清新感 , 一種讓人畏懼又覺得神秘的氣息 。

那時班里的學生里 , 村里來的多過鎮上的 。 鎮上的那些學生 , 相對家境好一些 , 穿戴打扮或思想意識大概會前衛一些 。 但三娃是那些前衛人中更前衛的一個 , 當我們還在為看瓊瑤的書臉紅時 , 他大概就懂得借酒澆愁了 。

他學習不好 , 喜歡體育 , 藍球場上跑得很歡 , 跳得很高 , 動作很帥那一類 。 人們似乎都跟他有距離 , 即使是他的鄰居或伙伴 , 一樣家境一樣條件的那些不好好學習的男生 , 也似乎跟他有一定距離感 。 或是說 , 他天生跟人有疏離感 , 即使他嘻嘻哈哈跟人勾肩搭背 。

他好像生來就是孤獨的不行 , 有種早早就對生活充滿厭倦和不滿的狀態 。 像一只折了翅膀羽翼的鳥 , 想要飛 , 想要跑得比別人快 , 但那片天空限制了他 。

于是他郁郁寡歡 , 覺得無趣 。

于是他搗些亂 , 調戲女同學 , 惡作劇男生 , 或者也打架 , 著弄老師 。

然后開始談戀愛 , 一點也不藏著掖著的戀愛 , 跟班里學習最差的女生戀愛 。 現在想來 , 他未必比我們更早熟 , 只是比我們更膽大 , 更離經叛道 。 他們一起逃課 , 不來上晚自習 , 搞得轟轟烈烈眾所周知 。

某個白天 , 兩人鬧了別扭 。 他好像說了極難聽的話 , 類似嘲諷那個女生男女關系很復雜 。 語言輕蔑又尖刻 , 帶足殺傷力 。 安靜的自習課上 , 大家安靜的聽著 , 看著 。 那個無地自容的女生趴在桌子上哭起來 , 他繼續嘲弄 , 女生便突然站起來說要去死 。

她跑出去 , 我們擁到窗邊去看 , 看她跑去校園后面的溪邊 。 要是在平日 , 那里是沒辦法自殺的 , 除非一直把臉趴在水中不拿出來 。 但那天倒是有可能 , 因為下過雨漲了水 , 溪水翻滾 , 渾黃一片 。 「萱小蕾情感觀」他的一生只有30多年,我曾途經其中的3年

三娃還是追出去了 , 如何勸了回來 , 是不是有合好 , 我不得而知 。 那時我大概并不太在意三娃這個人 , 我應該正在暗戀或喜歡著別的人 , 相對于三娃來說更安全和更穩定的人 。 但大概也是跟他一樣好看的男生 , 但終歸是不會不敢喜歡到他頭上去的 。

是覺得他也不可能喜歡我那樣的小個子女生 , 我那樣沉默寡言乖乖學習有些自卑的女生 , 他喜歡的 , 一定是那些更時尚前衛且不是在農村長大的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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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可是到了高中三年級 , 三娃的樣子突然清晰了 。 似乎是那一年 , 他才出現在我世界里的 。 那時的他是早和前面那個女生分手了嗎?看上去很像花花公子的他 , 印象中并沒有別的女朋友 。 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歡誰 , 只是發現他變得更不一樣了 。

那時大概不懂頹廢那個詞 , 只知道他很沒有正形 。 總是招惹人 , 撥拉掉這位同學的書 , 扔那人一頭粉筆棍 。 晚自習也遲遲不回家 , 總在校園里晃悠 。

又不知從哪天起 , 他開始招惹我 , 我也沒留意他是不是同時也在招惹別人 。 我忙著因為別的人事傷心難過或頹廢 , 變得更沉默或更抑郁 。

他也扯掉我的書 , 或是從后面突其不意拍我的頭 , 扔粉筆頭打我一下 , 或是做個鬼臉 。 有一陣子 , 幾乎每天都要因為這些在教室里追他幾圈 。 追上了也不知怎么辦 , 只是朝他身上胡亂打上幾巴掌 。 他嬉皮笑臉 , 也不還手 。 你一轉身 , 他又在你背后拍一下頭 。

我應該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啊 , 我應該是內向安靜的 。 所以常常受不了這樣的著弄 , 臉會被氣的通紅 。 有時候追不上他 , 就站在原地深呼吸 , 冷靜下來后 , 回到自己坐位上 。

可他會再次過來逗 , 趴在桌子上不走 , 繼續做鬼臉 , 招惹到我忍不住再去追他 。

有一次因為追他跑的太快 , 他在前面摔下去時 , 我剎不住車 , 整個人趴在了他背上 。 爬起來的尷尬 , 恨不得要吃了他 。

下一次再追 , 卻不知怎么他盡然臉朝上躺在了地上 , 于是我整個人又趴到了他胸前 。 有那么幾秒 , 眼神離的那近 , 呼吸那么近 。 他不吱聲 , 但他的笑因為我的惱羞成怒僵在臉上 。 我爬起來 , 在眾人哄笑中回座位 。

很長一段時間里 , 我都保持在一個斗不過他、被他欺負般的狀態里 。 卻又沒什么特別大的來由和理由做更層次的仇恨 , 只好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和逃避 。

后來他似乎不再用前面那些惡作劇招惹我了 , 只是看他晚自習放學了還不回家 。 教室里剩下的 , 就是我們這些住校生 。 他總是出現在我桌邊 , 我若看書 , 他便坐邊上看我 。

我怕他 , 對于我來說 , 他帶著一股子毒藥般的氣息 。

要是那一周我的座位靠墻 ,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時 , 我就會爬上桌子 , 跳到別處去 。 他再跟到別處 , 繼續坐在我邊上 。 我看書 , 他看我 。

有時候我急了 , 故意坐到別的男生位子上去 。 他默默站在男生身邊盯著他看 , 盯到人家不好意思 , 即使是說著喜歡我的男生 , 后來也默默讓開了位置 。

我記得有個夜晚 , 他喝了白酒 , 噴著酒氣 。 我被他呼出的酒氣熏得更害怕了 , 我收拾了書本 , 起身跑出教室 , 跑過黑的走廊 , 要跑回宿舍 。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一直追到旋環梯邊上 , 我加了速 , 于是在梯子換層的地方跌了一跤 。 我幾乎要哭出聲的喘息聲在夜里很響亮 , 他聽見了 , 他問:“沒事吧?”

我不吱聲 , 輕輕爬起來 , 扶著樓梯悄悄向下移 。 聽到他停在樓上走廊邊 , 聽到他對著黑暗說:“我有那么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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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來 , 似乎就沒有再那樣子了 。 在那之間有過一次 , 他因為喝了一斤還是多少白酒被送進醫院 , 幾天沒來上學 。 聽到消息 , 心里有些震動 , 但是即使有同情心想要去看看他 , 也不可能有勇氣 。 在那個年代里 , 在那個怯懦的我身上 , 不會發生那樣充滿友愛的事 。

他的樣子在那之后 , 又慢慢模糊了 。 我走后 , 對他的印象跟許多關系一般的同學一樣平淡 。 提起來只會說 , 哦 , 他在哪里呢?還好嗎?

直到知道他死去 , 才又想起他大而明亮的眼晴 , 清澈地帶著笑意 。 他是極聰明的 , 早于我的聰明 , 早于我的成熟 , 也早于我們很多人的悲傷 。

我想 , 他的靈魂是干凈的 。 我想 , 他對愛情的力度跟對生活的態度一樣 , 過于熱烈或猛烈 。 以至于后來 , 他發現這人世更加不符合他的想像 。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很早就有過什么難言的傷 , 比如家庭影響或是初戀之類的東西?他的人生中 , 我只路過不到三年的時光 , 此后再也無法再有路過或交集 。

但我猜測他看似乍呼的外表下 , 有一顆極敏感細膩又脆弱的心 。 因為太認真或是太用力 , 他的愛情和婚姻都提前進入 , 又提前退場 。 聽說 , 一直離不了的 , 是他的酒 。

以至于后來 , 他死在了酒上 。

難以想像他泡在酒里的那些歲月 。 我不知他來這人世一趟 , 到底想要些什么?就像我從來沒有理解過 , 他那段時間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遺憾的是 , 那時的我不懂 , 后來的我們不曾重逢 , 也沒有機會問問他 , 是不是只是想找一個人來玩一場場惡作劇游戲 。

但是我隱隱覺得 , 那不止只是個無聊的游戲 。 因為游戲可以隨時換人 , 不用因為對方不配合而破壞游戲的氣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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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 跟認識的人提起他的死 , 人家會輕描淡寫的說 , 啊 , 可惜了 , 他好像長的很帥呢!

而深入一點的 , 會說 , 太震驚了 , 人活著真是太難說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 只是還覺得胸腔有些堵 。 那個像玫瑰一樣好看的少年 , 那個長著刺的少年 。 他大概是因為一開始就活的太過用力和倉促 , 因而早早就揮霍完了這一生 。

我心中的他 , 似一片飄過我生命的羽毛 。 唯一記得他對我說過的一句話、被我當成是玩笑和戲弄的話 。 他說:“我好像喜歡的是你 , 其實我喜歡的是你……”

但是 , 我那時只會因這句話憤怒 , 莫名其妙的憤怒 , 自然未曾相信過 , 也從未曾想起過 。 直到此時寫下他這一生中與我有過交集的那一點光陰時 , 才再次細細想起 。

但這句話對于從前和現在一樣 , 都不曾和不再發生意義 。 「萱小蕾情感觀」他的一生只有30多年,我曾途經其中的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