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獨立，一定很辛苦吧？”
前些天 ， 我和我媽大吵了一架 ， 因為她不肯去醫院 。
熟悉我的讀者都知道 ， 我媽前段時間剛生了場大病 ， 我也因此對她的健康問題無比看重 ， 不想她有所隱瞞 。
可那天我跟她視頻時 ， 親眼見她捂著頭暈眩了好幾分鐘 ， 我急得不行讓她趕緊去醫院 ， 她反倒強硬地一口回絕 ， 爭執在所難免 。
爭執間 ， 媽媽抱怨似的說了句：“我就不該讓你知道 ， 瞎操心 。 ”
一時語塞 。
這句話曾是我的口頭禪 。
因為一直在外念書的關系 ， 我平時很少回家 ， 和父母交流得也不多 。
小一些的時候 ， 我急著證明獨立 ， 又覺得和父母溝通太麻煩、不想聽她說教 ， 便自以為是地堅持著“報喜不報憂”那一套 ， 很多東西都瞞下不說 。
每當我媽嘮叨的時候 ， 我總是很不耐煩地回懟：“我就不該讓你知道 ， 瞎操心 。 ”
這句一出 ， 我媽十有八九會閉嘴 ， 亦或是神情落寞地不再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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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滋滋地享受著“安靜” ， 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足夠獨立 ， 殊不知是媽媽意識到了我嫌她煩 ， 于是被迫學會了不聞不問 。
長此以往 ， 我們自然就把對方劃出了傾訴對象的名單 。
而一旦習慣在親密關系里沉默 ， 想再開口就變得很難 。
去年寒假的前一天 ， 我不慎摔傷了右腿 ， 走路都成問題 。 更慘的是我住六樓 ， 拿兩個行李箱 ， 宿舍離校門三公里 ， 學校離車站五公里 ， 大巴加轉車回家還要五個多小時 。
我看了看自己腫得饅頭大的腳踝 ， 破天荒地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 想讓他來學校接我 。
電話接通 ， 是我媽的聲音 。 我想了想 ， 既不愿意讓她擔心 ， 又不想沒放下面子來示弱 ， 只簡單地問了我爸忙不忙 ， 而她含糊地回了句這兩天沒空 。
于是我掛了電話訂了快車 ， 托室友把我扶下樓 ， 準備一個人踮腳去車站 。
走到門口的時候 ， 我碰上了隔壁同學和她媽媽 ， 阿姨禮貌地沖我點點頭 ， 一手拎著同學的行李箱 ， 一手摟著她的胳膊 。
她們的姿態好親密好親密 ， 襯得我像個沒家的小孩 ， 委屈到無以復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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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趕了一天路到家 ， 走了個空門 。 打電話詢問我媽 ， 她卻說她在醫院陪我爸 。
而所謂的“我爸沒空” ， 是他做了個息肉手術在醫院修養 。 而我媽不想影響我準備期末考 ， 就一直忍著沒說 。
原來在我瞞著他們的時候 ， 他們同樣也瞞著我 ， 甚至理由和初衷都一樣 。
這是一次有點滑稽的身份對調 。
當你長大、當父母成為“孩子” ， 他們踏著你的前路 ， 自然而然地踐行起那套“報喜不報憂”的流程 。
你們不會抱怨不會分享 ， 只剩想當然的“體諒” 。
沒人愿意直言境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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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難開口”只是一級疼痛的話 ， 那遺憾就是十級 。
曾在知乎上看到一條回答 ， 講得是答主罹患晚期癌癥后不想成為負累、于是隱瞞病情離家出走 。
這條回答陸陸續續寫半年 ， 等我再看到時 ， 答主已經離世 ， 他的兄弟代為更新 。
生命的最后 ， 答主選擇了親友在側 ， 但病情已無法挽回 ， 不管醫生再怎么努力 ， 他還是早早走了 。
徒留兩位白鬢老人 ， 抱憾終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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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后悔過 ， 也不知道他是否設想過如果：
如果早些看病 ， 是不是能多活幾年；
如果早點回家 ， 是不是能陪陪父母；
如果早做準備 ， 是不是能少些遺憾；
如果……
可生命終究是一個沒法說如果的過程 。
很多時候 ， 錯過就是一生 。
上初中的時候父母工作忙 ， 經常只剩我和奶奶在家 ， 日常娛樂就是我陪她聽越劇 。
那會兒恰逢手機大面積普及 ， 我爸怕有急事聯系不到 ， 就狠下心買了一只二手手機給我 。 我玩心重 ， 拿到手機就著了魔 ， 成天盯那小小的屏幕上 ， 也沒再陪奶奶聽過戲 。
有天吃完晚飯 ， 我照舊捧著手機在玩 ， 奶奶卻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 問我能不能教她用手機 。
我當時正和朋友聊的火熱 ， 對奶奶的請求有些不耐煩 ， 胡亂搪塞了一句“老年人用不上手機” ， 便沒再管 。
她聽了也沒生氣 ， 只是一個人落寞地聽戲去了 。
后來沒過多久 ， 奶奶的血管病復發 ， 很干脆地離開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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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很好笑 ， 接到噩耗的時候我沒哭 ， 見到遺體的時候我沒哭 ， 可等葬禮完畢我再拿起那只手機的時候 ， 真的是泣不成聲 。
為什么？
為什么我當時就不能耐下心來好好的教她用用手機？
其實我是知道的 ， 奶奶哪里是想玩手機呢？她無非是想親近我一些罷了 。
可惜一切都晚了 。
奶奶去世前 ， 我跟她最后聊過一次天 。 那個時候我的頭發還極短 ， 于是奶奶勸我要有個女孩子的樣子、把頭發留長 ， 又跟我說要好好學習、將來不著急戀愛先好好工作 。
如今奶奶離世九年 ， 我也早已長發及腰 。 我給她燒了許多紙扎的手機電腦 ， 也習慣了每逢大事就去墓前看看她 。
只是我心里明白 ， 奶奶再也不會回來了 。
過去的九年里 ， 我一次都沒有夢到過她 ， 她的樣子她的聲音她做飯的味道 ， 我都快不記得了 ， 而印象最深的只剩最后那次的談話 。
現在想來 ， 這大概就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 察覺到大限已至 ， 所以給她最疼愛的孫女最后的囑托吧 。
和親人的告別或許就是這樣 ， 猝不及防卻又在意料之中 。
很多原可以留存的美好 ， 都在我們的不耐煩、不肯說中消失殆盡了 。
留下的 ， 只有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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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年輕人很奇怪 ， 好像大家都倡導獨立 ， 卻很少有人真能剝離家庭 。 我們被生活綁架 ， 或主動或被迫地筑造起代際溝通上的銅墻鐵壁 。
從嫌麻煩到不敢麻煩 ， 從不想說到說不出口......我們眼見著關系滑向深淵 ， 卻始終無所作為 。
很多時候 ， 我們接受得了甲方爸爸改十稿的要求 ， 卻沒有教父母用微信抖音的耐心 。
說得越來越少 ， 距離越來越遠 。 而所謂的“報喜不報憂” ， 也成了抗拒親密關系的托辭 。
可事實是： “越袒露 ， 越親密” 。
親情 ， 一直都是個互相牽掛互相虧欠的過程 。 今天我記掛你吃飯要舍得 ， 明天你記掛我天冷要加衣 。 哪怕不在身邊 ， 我也想要你體會這一份赤忱的愛意 。
“樹欲靜而風不止 ， 子欲養而親不待 。 ”
與其瞞下那些有的沒的苦情故事 ， 不如坦誠一點 ， 多和父母說兩句人話 。
別讓沉默 ， 成為遺憾 。
年底了 ， 點個『在看』 ， 告訴爸媽你也想TA 。
祝團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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