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學成歸來,與你情斷義絕

待我學成歸來 , 與你情斷義絕

文 | 霧滿攔江


(01)


今天有兩個朋友給我推送新聞 。


一個是中年大叔 , 他推送的新聞是:《北大博士后失聯20年被找到 , 回應家人:不要再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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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年輕朋友推送 , 《母親向博士后兒子要錢 卻被掛電話20年不聯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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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明明是同一件事 , 為何標題不一樣?


(02)


不一樣的標題 , 那是因為媒體所面對的讀者群體不同 , 訴求不同 。


《北大博士后失聯20年被找到 , 回應家人:不要再找了》這一條 , 讀者應該以中老年讀者為主 。 鄉村父老仍是傳統觀念 , 希望大城市衣衫光鮮的孩子 , 能夠回饋雙親 。 所以北大博士后悍然拉黑家人 , 極易引發廣大中老年讀者的憤慨 。


《母親向博士后兒子要錢 卻被掛電話20年不聯系》這條 , 受眾群體明顯年輕 , 所以標題中突出城鄉文化沖突 。 只有在大城市艱難打拼的孩子 , 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艱難 , 別人有的是背景 , 自己有的是背影 。 餓到兩眼發藍 , 苦到天天吃土 , 家人還在伸手 , 這讓年輕人如何是好?


新聞內容 , 也的確是這樣:


(03)


這位博士后 , 名王永強 , 江蘇常州人 。 他是家里老疙瘩 , 有個哥哥有個姐 。


王永強家境貧寒 , 父親賣老鼠藥維持家用 , 收入不穩定 。 王永強小時呆在舅舅家里 , 到處找書看 , 學習成績非常好 。 他是家人的傲驕 , 考入蘇州大學 , 讀碩后考上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博士 , 后又成為北大的博士后 。


王永強的爸爸有病 , 沒有勞動能力 。 媽媽有病 , 沒有勞動能力 。 哥哥有病 , 沒有勞動能力……總之是全家吃低保 , 至今還住在當年的老房子里 。


讀書時 , 王永強沒有過冬衣服 , 是他的老師 , 脫下身上的羊毛衫 , 給他穿上 。


畢業后王永強有了女友 , 并在北京結婚 。


家人聽了這個消息 , 好好興奮 , 都要去參加 , 被王永強果斷拒絕 。


事實上 , 王永強并沒有告訴女友他的家境 。


還有就是 , 王永強要求家人不要去北京 , 家人就不去了 。 可知家人去北京的費用方面 , 應該是很為難的 。


總之王永強結婚之后 , 和妻子去了日本 。


王永強夫妻去日本 , 是1999年4月份 。


當年8月 , 也就是王永強到日本的四個月后 , 母親給他打電話:


要錢 。


老實說 , 這個電話打得有點急了 。


小夫妻剛剛到了日本 , 立足之事尚未談起 , 吃要錢住要錢出門要錢添置家什要錢 , 正是錢上最吃緊的時候 。 你偏挑這節骨眼上朝他要錢 , 會讓他內心的焦慮 , 瞬間爆表的 。


事實上王永強當時真的爆表了 。 他聽了家人要錢的要求 , 回答說:以后不要再聯系了 。


此后20年 , 家人到處搜索王永強信息 , 但杳無消息 。


20年后的今天 , 王永強的母親病危 , 再次啟動搜索兒子行動 。


此次搜索波及全球 , 多名網友積極參與 , 擔當搜索犬 。 很快查獲美國亞特蘭大有名技術人員 , 看照片高度疑似王永強 , 看身份信息也靠譜 。 網友還找到三個電話號碼 , 但打過去都無人接聽 。


不接聽 , 那就留言 。


留言之后 , 果然有了回復 。


回復人正是王永如 , 他說:希望家人不要再通過媒體尋找他 。 而對于是否會和母親相見的問題 , 他只答復了七個字:“清官難斷家務事 。 ”


王永強的舅舅及親人表示:失望之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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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 王永強的家人實在想不通 , 他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為什么?


(04)


王永強的人生 , 堪可以拍成一部電視劇 , 讓你瞬間飆淚那種 。


家人想不通 , 他為何會做出這種選擇 。


答案是——如果王永強不做這種選擇 , 那么就該輪到他妻子想不通了 。


王永強從日本晃悠到美國 , 始終是個打工的 , 他現在的生活 , 與電視劇《都挺好》中的大哥蘇明哲一樣 。 小日子看著光鮮 , 又是花園洋房又是私家車 , 實則是朝不保夕 , 稍有點風吹草動 , 就會瞬間雞飛蛋打 。


待我學成歸來,與你情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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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好》蘇明哲)


他要拼盡全身的力氣 , 維系家庭的生活 。 他的收入有大半要還貸款 , 聽到裁員消息 , 就會嚇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


他太難了 。


兩個家 , 養育他的父母之家 , 與期待著他的妻兒 , 他只能顧一個 。


——如果他回歸傳統 , 首先美國就甭去了 , 就算是去也別琢磨貸款買房 。 沒有一個體面的中產氛圍 , 也很難獲得與這個地位相應的收入 。 按說他最優選擇是呆在日本涮盤子 , 扛尸體 。 但估計他那讀書的小體格 , 還真干不來這力氣活 , 偏他又沒有經商天賦 , 也似乎不存在仕途上的可能 , 這等于他的收入上限被鎖死了 。 回歸傳統 , 就意味他的所有收入 , 都要投入到父母之家 , 還必須要找一個甘愿犧牲的妹子 , 不是嫁給他而是嫁給他的家 , 淪為小保姆日夜無眠的照料三個病人 。 可這樣的妹子哪里有?哪個姑娘 , 不是父母萬千辛苦栽培出來的掌上明珠?嫁到你家做勞工?你咋不上天呢?


花喜鵲 , 尾巴長 , 娶了媳婦忘了娘——應該是受到日本國不良風氣的影響 , 王永強選擇了現代 。


在日本 , 有些長輩是拒絕年輕人贍養的 。 很多日本老人 , 七、八十歲了 , 還開著出租車滿街攬客 。 你坐他的車 , 看他顫顫微微行將就木的樣子 , 嚇得直想喊救命 。 前段時間 , 有位80多歲的日本老爺爺 , 開出租跟人家撞了 , 引發在日中國人一片喧嘩:早說過就不該讓這么老的人干活了 , 可他們非要干 , 太嚇人了 。


有位中國姑娘 , 嫁給了日本男 。 結婚后表示要見婆婆 , 日本男大為震驚:你見她干什么?你跟她又沒關系 。 再細問 , 姑娘才知道她的日本婆婆 , 根本不要求兒子贍養 , 每天在外面打三份工 , 風里雨里忙成一團 。 這讓做足了心理鋪墊 , 想和日本婆婆大戰三百回合的妹子 , 倍感不適應 。


到了日本的王永強 , 很可能就是看到、或是聽說這些亂碼七糟了 。


總之他現在就成了這么一個人 , 新新人類 。


你有啥辦法?


(05)


有部名著《蘇菲的選擇》 。

待我學成歸來,與你情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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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是個媽媽 。 希特勒時期 , 納粹為了玩弄蘇菲 , 強迫她在自己的兩個孩子之中 , 挑選一個送入毒氣室 。


你說蘇菲媽媽應該選誰?


——沒有對錯 。


——只有選擇 。


如果王永強選擇了犧牲自己的幸福與愛情 , 回報父母養育之恩 , 不會因此而獲得褒獎 , 因為這只是他的選擇 。


一如他選擇了照顧自己的家庭 , 而放棄了傳統的訴求一樣 , 這也是他的選擇 。


前面提及的日本老人現象 , 并非是日本所特有 , 而是一個國家工業化進展到一定程度之后 , 必然會出現的社會現象 。 這里的核心問題是 , 當一個人的能力 , 低于他所面對的人生問題 , 他的選擇必是兩難擇一 , 已經失去了道德評判意義 。 這就給現在的中老年人提出了一個課題:終生努力 。


農業社會的農耕 , 是純體力勞動 , 老年人力氣不支 , 指望年輕人的贍養 , 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 但在工業社會 , 人與人比拼的是腦力 , 中老年人無論是人生經驗、學識還是技能 , 都優于年輕人 。 如果老家伙趴下不干 , 卻讓缺乏能力與經驗的年輕人來養自己 , 這既是優質資源的巨大閑置 , 也會把年輕人逼入兩難境地 。 所以我們還是要打起精神 , 繼續嗨起來 。 我們這代人多做一點 , 孩子的壓力 , 就稍微輕松一點 。 一點點 , 哪怕是一點點 , 那也是我們對孩子實實在在的愛 。 一如王永強父母送他去讀書 , 最終的目的 , 不就是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幸福嗎?這也是天下父母的心愿 , 所以我們還要擔負人生 , 持續前行 , 絕不可輕言放棄 。

(*本文圖片均來自于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