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老母親的少女心是怎么崩的?

上周某天晚上刷到閨蜜的朋友圈 , 一束玫瑰 , 一幕江邊夜景 , 一張二人世界朦朧的甜蜜背影 , 配文:


走到一起整整七年 , 人們都說我倆越來越像 , 好吧 , 有時候看見彼此的一舉一動 , 竟然真有些照鏡子的感覺 ,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夫妻相”吧…


我塵封已久的少女心突然毫無征兆地撲騰了兩下 , 腦海里忽的沸騰起“死生契闊 , 與子成說”、“結發為夫妻 , 恩愛兩不疑”之類的高濃度雞湯 , 咽兩下口水滿滿的都是愛情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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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轉身瞬移到沙發另一頭的老公面前 , 手機當作麥克風架在他的雙下巴處 , 逼問道:“說 , 你看見我有照鏡子的趕腳嗎?”


老公用看外星人地眼神瞥了我一眼 , 稍稍調整坐姿 , 臉轉向一側 , 背對我說:“有倒是有 , 不過用的照妖鏡吧…”


我的少女心 , 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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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 中年已婚婦女 , 尤其是有了娃的中年已婚婦女 , 是不配擁有少女心的 , 拾掇家里的滿地雞毛、照顧尚不完全通人性的熊娃、體諒神補刀遠多于神助攻的豬隊友…上一秒還是心動 , 下一秒就可能是心梗 , 活著不好嗎?


如果夫妻相體現的是家庭的同一性 , 那么我和老公時時刻刻都在強調多元性 。


我們身在同一緯度卻可能不在同一季節 , 我們共飲一江水卻記不住對方的口味 , 我們說著同樣的母語和方言卻總是驢頭不對馬嘴 , 我們經歷過同版教材的九年義務教育卻仿佛三觀隔著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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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帶娃這件事上 , 我們從來沒有達成過一致 。


兒子兩歲多時 , 有一次拉肚子 , 看著他那張慘白無神的小臉 ,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上躥下跳 , 給兒子套上兩件厚外套就準備上醫院 。


然而埋在沙發里玩游戲的孩子他爹不以為然地飄來一句:“吃止瀉藥就行了嘛 , 上醫院干嘛 , 不怕交叉感染啊?”


聽到這里 , 我的恐懼和緊張瞬間升華成怨氣 , 心中的怒火分分鐘被他爸點燃了 , “你還是他親爹嗎?!趕緊給我起來 , 穿衣服 , 上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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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剛好是流感爆發的季節 , 醫院里人山人海 , 掛后窗口前排起的長隊猶如貪吃蛇般蜿蜒 , 偌大的候診大廳愣是沒了落腳的地方 , 空氣里飄蕩的除了病菌 , 就是小孩的哭聲和大人的嘆惋 。


那次看病總用時3.5小時 , 其中醫生診斷花了35秒 , 剩下的都是漫長的等待 。


醫生扼要地詢問了孩子的癥狀后 , 一邊在病歷本上龍飛鳳舞 , 一邊悠悠地拋來一句:“這種情況…吃止瀉藥就行了嘛 , 上醫院干嘛 , 不怕交叉感染???”


當時老公臉上掩飾不住的小人得志的詭異微笑 , 我畢生難忘 , 好的 , 是在下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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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慘的是 , 醫院回來后 , 我和兒子都開始感冒咳嗽 , 我在一旁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 老公卻溫柔地遞來一杯感冒沖劑 , “你看你 , 身為親媽 , 怎么老添亂呢…”


我們夫妻間的博弈 , 遠不止危難時刻的斗智斗勇 , 畢竟個別時段的高光表現并不足以在家庭的功名榜上名垂青史 , 更何況孩子還小 , 壓根記不住也辨不清誰好誰壞誰對誰錯 。


因此 , 我們堅信 , 占領孩子心中的道德高地、權威果嶺絕對是一場持久戰 , 需要在生活的每個角落均勻地撒下希望的種子 , 待它們在孩子的心中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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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設想里 , 老母親在和孩子建立同進攻退的戰友關系、春風化雨般地灌輸正確的三觀、潤物細無聲地傳遞love & peace上是有先天優勢的 , 然而經過長時間的實踐 , 我越發覺得自己圖樣圖森破 。


今年十一 , 跟兒子一起看閱兵直播 , 看得我熱血沸騰 , 熱淚盈眶 , 內心的彈幕分分鐘刷了屏:“哇 , 好帥”、“哇 , 我兒子以后也要這么帥”、“哇 , 這個正步好齊”、“哇 , 這個坦克好大”…


正當我被祖國的強盛感動得不行的時候 , 突然發現原本在我懷里的兒子已經偷偷轉移到了他爸的身邊 , 爺倆正膩歪地粘在一塊 , 對著電視指指點點 , 有說有笑 。


“爸爸 , 這是啥?”


“這是東風-17彈道導彈 , 什么導彈防御系統都攔不住它 , 厲不厲害?!”


“爸爸 , 那是啥?”


“那是東風-41洲際戰略核導彈 , 能飛12000公里去打壞人 , 牛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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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愛的天平向著那一頭傾斜 ,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要翻的節奏 , 前一秒還沉浸在“祖國如此繁榮富強 , 兒子今后也要為國家做貢獻”的澎湃里 , 后一秒又陷入“連九年義務教育漠不關心卻對坦克大炮了如指掌的孩子他爹真讓人頭禿”的狂躁中 。


于是我越想越氣 , 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你怎么還不去做作業!”


用犧牲自己溫良的慈母人設來成就孩子的學習大業 , 我驕傲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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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正面硬剛不可取 , 不確定因素太多 , 搞不好我含辛茹苦大半天 , 最后卻給孩子他爹做了嫁衣 , 痛定思痛 , 賠本買賣不能做 。


和孩子獨處就不一樣了 , 不用和他爹分享娃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 那是我用愛和人格感化他的好時機 。


這周老公出差 , 我得到了少有的和兒子長時間獨處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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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回家吃著晚飯 , 兒子突然跟我討論起了恩格爾系數 , 我一臉疑惑:這是一對母子應該在飯桌上聊的話題嗎?


“你們已經學到恩格爾系數了?”


“對啊 , 數學課教的 。 ”


我內心正在為當今小學生的生存壓力嘆息時 , 兒子的第一輪暴擊悄然而至 。


“媽媽 , 難道你小時候沒學過嗎?”


我竟被自己的親兒子質疑和鄙視了 , 一切來得太突然 , 以至于我來不及組織話術進行反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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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學過…媽媽怎么會沒學過…媽媽太忙了…都忘了…”


“書上說恩格爾系數大于60%是貧困 , 50%到60%之間是溫飽 , 40%到50%是小康 , 30%到40%是富?!瓔寢?, 我們家是貧困還是溫飽?”


上一輪暴擊的余波還未平息 , 新一輪暴擊又扼住了老母親的脖子 。


“你怎么不問我們家是溫飽還是小康呢?”


“不可能 , 爸爸說我們家早晚被你吃窮掉 , 怎么可能小康…”


此時 , 一口老血卡在我喉嚨里 , 上不去也下不來 , 令人窒息 , 又是他爸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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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他放…什么厥詞…你爸什么時候說的?”


“就暑假他教我游泳的時候 。 ”


大意了大意了 , 竟然被他爹先發制人了 ,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還說我什么了?”


“嗯…好像沒什么了…媽媽 , 你少吃點好不好?我同學家里都是溫飽和小康 , 我不想貧窮…”


看著兒子一臉認真的模樣我都快哭了 ,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 , 讓兒子認定我是家庭貧窮的罪魁禍首 。


“媽媽…不會把家里吃窮的…真的…媽媽沒那么能吃…”


“可是上次爸爸說你吃那么多 , 有你在 , 車子跑起來都費油!”


“胡說八道!他有病啊!我…”


“媽媽 , 你別發脾氣 , 爸爸說知錯就改還能做好朋友的 。 ”


“…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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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溫馨和諧的母子共進晚餐 , 變成了恩格爾系數引發的血案 , 我六神無主地閉上雙眼 , 眼前的黑色仿佛預示著我荒蕪的未來 。


深吸一口氣 , 我悻悻地望向廚房玻璃門外 , 竟發現兒子墊著腳夠著身子正認真地擦拭著餐桌 , 我一個快步上前 , 扒在餐桌邊感嘆道:“我兒子今天怎么這么乖 , 還會抹桌子呢!”


“爸爸說我是男子漢 , 他不在家 , 我要多照顧媽媽 , 媽媽平時很辛苦的!”


那一刻 , 我頓覺鼻子一酸 , 只是分不清這份感動是來自兒子的懂事還是老公的眷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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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想起了閨蜜所說的“夫妻相” , 然后很快又將它拋在腦后 , 生活如果注定寡淡無味 , 我又何必追求身邊多一個99%相似度的自己?


孩子的天馬行空 , 家庭的歡樂互動 , 需要的不正是多元的意識形態和百家爭鳴的和諧氛圍來加持么?


糟糕 , 這一瞬間情緒上頭 , 像極了少女心萌動的f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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