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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母親來了》

母親來了 ， 但不是來享福！

曾經 ， 我千呼萬喚 ， 軟磨硬纏 ， 請母親前來和我住在一起 。 可她寧愿孤獨守著老屋 ， 與牛為伴 ， 種地為樂 ， 也不肯來 。 其實我知道 ， 她如果來到這個陌生的縣城 ， 雖然我能在生活起居上照顧她 ， 讓她吃得好一些 ， 穿得好一些 ， 可被俗事所累的我沒有太多時間陪她 ， 每天籠罩她是冰涼的門和臉 。 她將面臨著沒有人可聊 ， 沒有地方可去 ， 只能形單影只地坐在屋子里一個人想心事 。 她一定會想念腳丈量過的故土 ， 自然涂抹的鄉村 ， 淳樸凝固的鄉人 ， 青春裝飾一輩子的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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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老屋

現在 ， 母親懷揣著對孫孫的愛來了 。

6月5日早上六點 ， 我就接到父親電話 ， 說母親已經出發了 ， 讓我早一點去車站接她 。 母親不識字 ， 不熟路 ， 沒電話 ， 又很暈車 ， 我便起床后就去車站等她 。 我時而焦急的問售票員 ， 車幾時能到？時而跑出車站伸長脖子眺望家鄉的來路……就像她等我回家一樣 。

家鄉的車終于到站了 。 我迫不及待地擠進車里 ， 一股雜夾著十年鞋臭、百年魚腥、千年酸汗的混和味猛沖過來 ， 讓人猝不及防 ， 熏得人翻腸倒胃 。 可我來不及惡心嘔吐 ， 我要找尋母親！我急著喊著母親 。 我剛喊一聲 ， 母親就應聲而起 。 見到母親 ， 我驚呆了——那是她嗎？蒼老的臉上 ， 肉皮皺褶地包裹著凸現的骨頭 ， 溝壑分明 ， 凹陷的雙眼 ， 擠出疲倦的欣喜 ， 滿頭記錄生命的軌跡的銀發 ， 直扎我的眼求 ， 整個人又黑又瘦 。 我差點不敢認了 。 母親一下子就認出了我 ， 喊了一聲小龍 。 我還沒有應聲 ， 淚水已奪眶而出 。 母親啊 ， 母親 。 此時此刻 ， 我的心里愁緒萬千 ， 五味糾結 。 這是我的母親 ， 我的母親?。∥易约簽榱四欠莨ぷ?， 卻把母親冷落成這樣 。 我的心似銀針穿心 ， 疼痛到麻木……

母親人老實,忠厚,勤儉 。 她很少去鄰居家玩,更不會跟其它婦女窩成一團說人家的是非,論長論短 。 她尤其不讓自己有空閑著,每天都忙里忙外,埋頭苦干,風雨無阻 。 她本來希望妻回老家生,她說家里要什么都很方便 。 一輩子生活在農村里,老人家肯定會認為家里的好 。 但妻是高齡產婦 ， 體質弱 ， 又不習慣老家生活 ， 老家醫療條件也不太好 。 后來我說服了母親 ， 沒讓妻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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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母愛的臘肉

“這孩子愣著干什么呀 ， 還不搬東西 。 ”母親的話讓我發現她被東西圍在了“城堡”之中 ， 我便拖著破碎的心臟開始搬運她身邊的雞、雞蛋、臘肉、臘油、大蒜、大蔥以及孕婦沖涼用的中藥材 。 當我將最后一包東西扛到家時 ， 自己累得汗流浹背 ， 眼冒金星 ， 口吐白煙 ， 如一攤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 看著堆滿小屋的十幾包東西 ， 我的雙眼再一次模糊：這么熱的天,一個老人家帶了那么東西 ， 多么的不易呀！一向寡言少語的愛人 ， 在為母親擦汗上水時 ， 也紅著眼圈說：“媽 ， 你帶這么多東西 ， 多累呀 ， 這些東西我們在街上都買得到！”母親卻沒事似的 ， 樂呵呵的說 ， 有什么大不了的 ， 是車拉來的 ， 我一點力都沒費 ， 而且我這些東西都是你們說的綠色食品 。 雞小的時候 ， 我就到土里挖一條一條蚯蚓來喂 ， 稍大了點就用苞谷喂 ， 豬小的時候用菜和苞谷面熬成稀粥來喂 ， 半大號了就割豬草和土豆、紅茹、苞谷面喂 ， 中藥材也是我上山親自采的 ， 我們那山里又沒有什么污染 ， 包你們吃得白白胖胖 ， 長得健健康康……聽著母親的話 ， 我再也忍不住了 ， 淚水在嚎啕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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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玉米

母親來了之后 ， 我家饑餓許久的冰箱盛況空前 ， 不同種類的瓜果蔬菜 ， 一袋袋、一包包挨挨擠擠 ， 豐盛極了！生怕我們餓著似的 ， 媽媽來的第一天就燒了一大桌子菜給我們惡補 ， 我和愛人也毫不客氣的大吃大嚼 。 至此 ， 我不用在下班前幾分鐘頻頻看表 ， 然后踩著點兒奪門而去 ， 趕著回家奏響鍋碗瓢盆交響曲 ， 然后以粗茶淡飯招待懷孕的妻 ， 我可以像別的同事一樣 ， 瞎扯著漫無無主題的聊一會兒 ， 而后慢悠悠地走出辦公樓 。 到家 ， 盡情享受廚房油煙機的轟隆聲傳遞的幸福 ， 等著吃大餐 。 周末 ， 我再也用著大掃除 ， 每天只管享受窗明幾凈的生活 ， 穿干凈利索的衣服 ， 而且隨時都可以叫“媽” ， 聽著媽的答應聲 ， 踏實、滿足、幸福!

妻坐月的日子 ， 母親把她照顧很周到 。

每早天剛麻麻亮 ， 母親就“悉悉嗦嗦”地起床 ， 背上背簍買雞鴨、魚肉、肝子、腰花以及瓜果蔬菜 。 我勸過她幾回 ， 讓她晚點去 ， 以免不安全 。 母親說去晚了就沒好貨 。 我知道母親認定的事情九頭牛也拉回的 ， 只能由著她 。 母親并不在農貿市場將雞鴨切割好帶回家直接烹飪 ， 而是帶著整個回家 ， 自己慢慢地用溫開水一遍又遍的清洗 ， 直至毛空血凈 。 這讓母親次次揮汗如雨！因而我也常常勸母親直接買整理好的得了 。 可她說 ， 整理好的雞鴨不知有沒有病 ， 而且毛拔得不空 ， 洗得又不干凈 ， 水又不衛生 ， 這樣的食物吃了對月子婆和小孩沒好處 。 所以 ， 我只能任由她樂此不疲 。 每每熱氣騰騰地燉煮好雞肉鴨肉時 ， 母親便樂呵呵地舀上一碗端床前 ， 扶起妻子 ， 自己則坐在床邊 ， 看著妻一勺一勺地喝 。 有時候妻子不吃了 ， 母親便坐到我妻子面前 ， 又一勺一勺地喂著她 ， 直到吃完 ， 母親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 那瞬間 ， 母親皺褶的老臉也頓時舒展許多 。 有時 ， 妻想吃水果之類的 ， 母親會親自為她挑選洗凈后 ， 再用開水慢騰騰的浸泡 ， 直至水果溫熱時才拿給妻吃 。 看著妻狼吞虎咽的樣子 ， 母親嘴上說別噎著 ， 臉上卻樂開了花 。

妻是剖腹產的,身體很虛弱,不僅吃喝拉撒成問題,連翻身都不行 。 我笨手笨腳的護理 ， 常常讓妻痛苦不已 ， 埋怨不少 。 母親便親自上陣 。 她將臉巾用開水燙過后 ， 用冷開水調節溫度 ， 擰干后為妻極合力度地擦拭臉和手 ， 并輕輕捏按 ， 這讓妻通紅的眼圈里蕩漾著幸福的蜜意 。 妻出院回家后 ， 說身上太臭了 ， 想搓洗一下 。 我便用熱水為她搓洗 。 可粗手粗腳的我 ， 讓妻極不舒服 。 母親和岳母便將我“趕”開 ， 她們一人扶著妻 ， 一人擦洗 。 她們心細如塵 ， 反復將熱水冷水倒來倒去進行調試 ， 直到水溫適合 ， 才拿帕子蘸著水一小點一小點潤濕擦拭 ， 動作是那樣輕柔細微 ， 如春風拂物 ， 潤物無聲 ， 宛如將新生兒洗澡一般 ， 無不著傳遞母愛的偉大 。 那一刻 ， 我和妻再也忍不住內心的那份情感 ， 凝重地抽噎起來 。 我們為擁有兩個60歲母親的照顧喜極而泣……有母親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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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犟的坐月子

按傳統的坐月子 ， 夏天是難熬的季節 。 天本為就熱 ， 但人還得包裹著 。 我記得我家二嬸六月坐月時 ， 小屋里還燃著回風爐 。 母親是個傳統的女性 ， 她也想妻像老家人一樣坐月子 。 她說坐月的月子婆是不能涼更不能冷 ， 今后要落下病根的 。 于是 ， 她將寶寶捆得嚴嚴實實 ， 猶如一個布團 ， 也要求妻穿上冬衣冬褲 ， 最好包裹得像套子里的人一樣 。 我和妻都知道她是為妻好 ， 可我們也知道這不科學 。 但不管怎樣把母親擺事實講道理 ， 都無濟于事 ， 她初衷不改 。 妻在這件事也是一頭犟驢 ， 死活都不聽母親這一套 。 這讓母親整天坐立不安 ， 絮絮叨叨 。 最后 ， 我不得不請從醫的姨母來為母親解除心病 。 她聽了姨母的解答后 ， 帶著一絲母愛的犟意說：“那就隨你的便吧！”我和妻相視而笑 ， 母親也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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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寶貝

襁褓里的小孩是不好侍侯的 。 初為人父的我 ， 看著哇哇寶寶 ， 舉手無措 ， 急得自己都想哭 。 這下更可苦了母親 。 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 她只要一聽到寶寶的哭聲 ， 就立即過來 ， 抱著又哄又逗 ， 或是喂牛奶 ， 抑或是讓妻喂奶 ， 折騰半天讓寶寶安靜后 ， 又小心翼翼的兌好熱水為小寶寶洗小屁股 。 洗時 ， 為了避免水飛濺到小孩的肚臍上 ， 只能將小孩抱在懷抱里 ， 用布片一點一點地蘸著熱水輕輕地搽拭 ， 母親60歲了 ， 眼睛不好使 ， 搽洗小孩的時候幾乎是眼睛湊到了小孩身上 ， 非常費勁 。 清洗完后 ， 母親還要用溫水將寶寶換下的尿片屎片衣服浸泡 ， 再用手一件件搓洗 ， 最后還要用開水燙洗 ， 才擰干晾上 。 然而 ， 小孩一天拉屎拉尿沒定數 ， 往往一天下來 ， 母親手都洗得紅腫 ， 陽臺上卻彩旗飄蕩 。 這場景似乎是我昨日成長的翻版 ， 讓做兒子的我汗顏不已 ， 我欠母親的太多 。 所以 ， 現在我只要在家就不讓母親動手 。

馬克·吐溫曾說：“我給我母親添了不少亂 ， 但是我認為她對此頗為享受 。 ”我沒有他那么偉大 ， 更說不出贊美母愛的經典語錄 ， 但我深知母親笑臉一定來源于兒女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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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