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餓年代的記憶(姬建國 文)

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和子女們一塊吃飯時總愛說這樣一句話:“吃飽點 , 吃飽點耐餓 。 ”聽得子女們直嫌老母親絮叨 。 可跟著母親經歷酸甜苦辣時間最長的我這個老大心里清楚 , 那不只是一句老年的嘮叨 , 也不是無話找話的飯桌上說笑 。 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印記 , 那是經歷中不曾釋懷的追憶 , 那是害怕卷土重來的警惕 。

挨餓年代的記憶(姬建國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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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的時候家里很窮 , 雖然不能用“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來形容 , 因為那是舊社會窮人們的生活寫照 。 但也足可以用“吃不飽 , 穿不暖”來表達 。 那時我們的國家剛從貧窮落后的舊中國跨越過來 , 社會主義建設經驗不足 , 還沒有給我們帶來物質生活的極大豐富 。 人民的生活水平尚且十分低下 。 共和國上下 , 從國家主席到基層平民 , 都在忍著饑餓大干社會主義 。 老家是丘陵山區 , 土地脊薄 , 不產糧食 , 夏糧生產忙一季 , 收獲后每個人只能分配到幾十斤小麥 。 憑這幾十斤小麥 , 平時是不能吃白饃的 。 只有熬了一年到過春節的時候做點白饃吃 。 還有過節日的時候 , 比如端午節、中秋節、十月一等改善一下生活 。 所謂改善生活 , 不過是在節日中午吃一頓撈面條或者攤一次煎餅而已 。 其他的時候是很難專門吃上白面的 。 秋季各家除了分到一些玉米外 , 主要的口糧就是紅薯了 。 因為紅薯產量高 , 于是紅薯成了秋后直到冬天以至于春節后一段時間內的度日指靠 。 這樣我們的生活就進入了“一季紅薯半年糧”的歲月之中 。 我家沒有勞力 , 掙不來工分 , 因此分的糧食就比別人家更少 , 生活更加窘迫 。 糧食不夠吃 , 只得吃點糧食以外的其它東西 。 我記得曾經吃過榆皮面 , 吃過桐花 , 吃過黃楝籽餅等 。 野菜什么的更不用說了 。 一到青黃不接的季節 , 各家各戶都到山坡上挖野菜 , 以至于把山坡上的野菜都挖掘的幾乎找不到了 。 因為吃不好飯 , 餓肚子是經常的 。 記得小學時有一天上午第二節課下課以后 , 我對我同桌說肚子老餓 。 我同桌說他拿著他家里的鑰匙 , 讓我和他一起逃學到他家偷黑饃吃 。 第三節上課以后老師發現我們倆不在教室 , 就問別的同學我們倆去哪里了 , 大家都說不知道 。 于是老師開始到處找我們 。 先去我家找沒有找到 , 又找到我同桌家 , 我們倆嚇得鉆到他家床下面 , 大氣也不敢出 。 等老師走后我們又回到學校 , 謊稱同學肚子疼 , 我們去找村里的醫生看病了 , 逃過了一次懲罰 。 當年我父親在外工作 , 母親在家帶我們生活 , 不管做什么飯 , 母親總是讓子女們先吃飽 。 不管有什么好吃的 , 母親總是讓子女們吃后剩下的才是她自己的 。 我是父母的長子 , 母親為了讓我吃好飯 , 也是想盡了各種辦法 , 在有限的條件下創造了許多現在看來有點可笑的“烹調手段” 。

  有一年秋季過后 , 天天早上都是稀湯煮紅薯 。 說是稀湯 , 哪能叫什么湯啊 。 只是把鍋里的水燒開后 , 放進去半勺玉米糝 , 讓白水變的混混的 。 然后再把紅薯放進去煮熟 , 每人盛一碗紅薯添點湯 , 一頓飯就這樣開始了 。 吃的時間長了 , 胃酸不說 , 天天都是這樣 , 實在難以下咽 。 一天早上下學回來端起了碗 , 看著滿碗的紅薯用筷子翻來翻去 , 翻去翻來 , 就是不愿往嘴里塞 。 母親看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 忽然對我說:“我給你把紅薯再加工加工吧” 。 說著把我的碗拿過去 , 用筷子把紅薯搗成紅薯泥 , 又從春節吃剩下的少半罐食用油里用筷頭蘸了蘸 , 往紅薯里面滴了幾滴 , 把紅薯攪了攪后讓我繼續往下吃 。 還別說 , 紅薯變得香香的 , 比原來好吃多了 。 一碗紅薯就這樣吃完了 。 我不知道這一碗紅薯該叫“香紅薯泥”還是該叫“油薯” , 反正長大以后在酒店里沒有見過 , 在菜譜里更是查不到 。 只有特殊年代里老母親這個特殊廚師才能做的出來 。 那一年冬天 , 因為缺少草料 , 隊里的牛餓死了兩頭 , 生產隊把牛剝了剝 , 每家分到了一塊牛肉 。 母親把牛肉煮了煮 , 做了一鍋牛肉湯下紅薯面條 , 全家人痛痛快快地改善了一頓 。 當時母親沒舍得把牛肉做完 , 還剩下了一小塊 。 有一天中午放學后午飯又是紅薯面糊涂 , 飯里還放了酸菜 , 平時就叫“咸糊涂” 。 看到這樣的飯我又有點發愁 , 端起碗眉頭皺在了一起 。 母親說:“趕快吃吃上學去吧” , 我拿起筷子往飯里掃了一下 , 竟然挑起了一塊牛肉 。 原來母親把剩下那塊牛肉切切給我放到碗里了 。 幾十年后 , 我在縣城的小飯店里吃過鹵豬肉配漿面條 , 吃過酸菜魚 , 聽說這些都還是絕配 。 但見都沒有見過酸菜紅薯面糊涂里面放牛肉 。 看來這種吃法是根本不能上桌面的 , 只能作為一種經歷封存在記憶里 。

  冬季冰封大地的時候是山區農家最閑的時候 。 一家人把屋門一關 , 屋里火盆里放一個樹疙瘩 , 憑借樹疙瘩漚出的熱量取暖 。 雖然滿屋都是煙霧 , 嗆的直咳嗽 , 但冷天貓冬 , 合家團聚 , 倒也其樂融融 。 為了節省糧食 , 好多家也就趁這個不能干活 , 不能創造價值的時間每天只做兩頓飯 。 父母親怕我上學挨餓 , 不過星期天的時候 , 照樣做三頓飯 。 一到星期天 , 就變成兩頓飯了 。 就是早上吃飯晚一點 , 中午不做飯 , 晚飯提前一點做 。 這樣就可以節省一頓午飯的糧食 。 說實話 , 中午那頓飯實在太重要了 。 因為平時已經形成了規律 , 該吃午飯的時候 , 肚子里咕咕亂叫 。 在屋里這里找找那里找找 , 好想找一點能充饑的東西放到嘴里面 。 這時候特別忍受不下去 , 但看看別人都是這樣忍受 , 也只好忍吧 。 說也奇怪 , 等忍過去平時吃飯那個時間 , 竟然慢慢的沒有那么餓了 , 這可能就是科學上說的體內調節自我平衡吧 。

挨餓年代的記憶(姬建國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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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年春節過后 , 家里還有一部分春節做豆腐時剩下的豆腐渣 , 因為沒有冷凍條件保存 , 已經嚴重發酸了 。 為了不讓這些豆腐渣扔掉 , 母親仍然把它蒸成豆腐渣饃 。 可豆腐渣因為變質 , 顏色也成了紅色 , 咬一口酸的打顫 。 那天吃飯的時候門外來了一個乞丐 , 母親趕快拿出來了一個豆腐渣饃 , 交給我讓我送給乞丐 。 結果乞丐拿住饃啃了一口又吐出來了 , 并把饃又送還我 , 口里不停說著:“斗牙 , 斗牙 , 不能吃” 。 我告訴他:“我們家都是吃的這啊 , 其他的沒有了” , 那個乞丐只好又到別的人家去了 。 我心想 , 我們吃的就是這個飯 , 你討飯的還嫌“斗牙” , 這不太可笑了嗎 。 但同時又想 , 我家的生活可能并不比乞丐家強多少 , 只是沒有鎖門外出討飯罷了 。

  隨著我們國家形勢的根本性轉變 , 祖國日益變得富強起來 。 我們家和大多數貧苦農民家一樣 , 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 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 但是過去的苦日子像電影鏡頭一樣還常常浮現在腦海里 。 特別是老母親 , 一想到過去總是說讓這個孩子受癥了 , 讓那個姑娘跟著她吃苦了 , 說著說著總是忍不住老淚縱橫 。

  已經過去的饑餓歲月是客觀存在的 , 從那時過來的人誰也繞不過去 。 面對今天的幸福生活 , 我們應該有滿滿的獲得感和深深的感恩意識 。 我常常提醒和警示自己:一是孝敬母親不能懈怠 。 老母親是一個標準農民 , 沒有文化 。 但是在貧困和饑餓的艱難窘迫中 , 能把一群子女撫養長大成人 , 我覺得她實在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 子女們應該牢牢記住她的養育之恩 。 在老母親進入老年的今天 , 作為子女必須努力盡孝 , 不能嫌棄 , 不能懈怠 , 讓她好好度過晚年 。 二是永遠不要丟掉勤儉節約的傳統美德 。 雖然現在生活好了 , 物質富裕了 , 但仍然要把富日子當窮日子過 , 不要浪費 , 更不要揮霍 。 窮和富是會互相變化的 。 應該時時提高警惕 , 常存危機之念 , 牢守節儉大門 , 永保防御之心 。 三是珍惜太平盛世 。 我們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 有人民軍隊保衛著紅色江山 , 有改革開放不斷推動祖國進步、強大 。 國家沒有戰爭 , 國土沒有硝煙 , 每一個生活在這個太平盛世的公民都應該感到滿足和幸運 。 基于此 , 我們要特別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年代 , 聽黨話 , 向前看 , 唱順調 , 求進步 。 讓長治久安 , 繁榮太平在我們的祈盼聲中永久延續 。 讓貧窮、饑餓、落后徹底成為歷史的陳跡 , 不再重現 , 永不反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