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6歲那年，家里新蓋的洋樓換了四萬八，給媽媽做喪葬費讓夢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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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蘭井村人

香香快六歲了，香香一個人在家。

香香家的新房子算是村里修得很漂亮的，兩間二層的小洋樓，外面鑲著白色的馬賽克，鋁合金玻璃窗遠遠望去也閃閃發亮。

不過屋子里除了一張床什么也沒有，香香覺得它就像屋檐下那個燕子飛走后留下的空巢一樣。香香時常望著那個空巢發呆，仿佛還能聽到燕子唧唧喳喳的叫聲。

香香要做的事情很多。

早晨六點多鐘起來，自己穿好衣服，對著小鏡子梳好頭發，然后把籠里的雞鴨放出來，這時候天就差不多亮了。

然后香香開始吃早飯，多半是晚上的剩飯。她從壇子里夾幾根泡菜，嘎嘣嘎嘣地嚼著，看起來吃得很香。

吃完早飯，香香習慣性地抬頭看看天，如果天氣好的話，她就不能去幼兒園了，因為家里有些活必須得干，這是媽媽走的時候交代的。

香香把堆在墻角的玉米棒子一根一根地裝在簸箕里，然后拉到院子里去曬。這要花費香香不少的時間，因為她不能裝得太多，裝多了力氣不夠，她只能一點一點地往院子里搬，就跟螞蟻搬家似的。

曬完玉米，太陽已升得很高了，香香也累得滿頭大汗，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張開小嘴呼哧呼哧地喘氣。不過做完這件事香香很高興，因為媽媽知道的話一定會表揚自己的。

歇了一會兒，香香開始剝玉米，她也不知道那么一大堆玉米什么時候能剝完。但香香還是很認真很努力地剝著，因為媽媽說，玉米賣了可以還家里欠的錢，可以給她交學費，玉米還可以喂那些雞鴨，讓它們下更多的蛋，賣更多的錢。

媽媽進城去了，媽媽進城后香香已有很長時間沒見過媽媽了。不久，爸爸急匆匆地從外地趕回來。

以前爸爸都是過年才回家的，而且給香香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東西，爸爸老遠看見香香就跑過來，一把抱起來就在她的臉上親個不停。香香記得，爸爸的身上有一股濃濃的汗味兒和煙味兒，胡子扎得她的小臉生疼。

可是這一次，爸爸卻不搭理香香了，爸爸的眼圈紅紅的，一個勁地抽煙。香香覺得爸爸變得她不認識了，香香也不理爸爸，香香倔著呢。爸爸在家里收拾了些東西，也到城里去了。

開始，爸爸還每天回來，可后來，爸爸也不回來了，只是小姨隔兩天來看看香香。香香問小姨，是不是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小姨不說話，背過身去嚶嚶地哭起來。

香香也哭起來，她感覺自己很委屈，媽媽告訴她的事她都做了，在幼兒園里她也很聽話，為什么媽媽不要她了呢？香香哭得很傷心，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事。

這天，小姨說要帶香香去看媽媽，香香高興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香香編了兩根小辮子，這是媽媽平時最愛給她編的。可香香編不好，編了幾次也不滿意。

香香拉著小姨的手在城里走著，她有點迷惑，城里這么多人，到哪里去找媽媽呢？香香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可她始終想不明白。香香緊緊攥著小姨的手，城里到處都是車子，樓房比村里的山還高，這讓她有些緊張，也有些害怕。

香香跟著小姨走了半天，最后來到一幢破舊的房子前。香香認出來了，這里是醫院，因為里面有好多穿白衣服的人。小姨帶香香走進一間屋子，香香一眼就看見了媽媽，爸爸也在一邊坐著。

媽媽的床前掛著一個大瓶子，手背上插著一個針頭。媽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臉白得和香香畫畫的紙一樣。香香跑過去喊著搖媽媽的手，媽媽一點點睜開眼睛，臉上慢慢浮上一絲笑容。

“香香來啦。 ”媽媽的聲音很小，沙沙的，像是從哪個地方擠出來的，讓香香想起家里小鴨子的叫聲。

“媽媽，你怎么啦，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香香哭起來。

媽媽摸著香香的頭說：“媽媽和香香上次一樣，也變狗狗啦。 ”香香記起來了，上次她變狗狗的時候媽媽也把她送進醫院里，打了好幾天針呢。

媽媽問：“家里的雞鴨都喂了嗎？”香香使勁點點頭。

媽媽又摸著她的小辮子說：“是小姨給你編的吧？”

“才不是呢，我自己編的。 ”香香有些得意，噘著小嘴說。

“媽媽不在，香香長大了，懂事了。 ”媽媽邊說邊用手擦眼淚。

“媽媽，你怎么哭了？”

“媽媽高興。 ”媽媽哭得更厲害了。

香香有些糊涂了，高興應該笑才對呀，她不停地搖著媽媽的手說：“你笑一笑呀！”媽媽看著香香，笑了，香香也笑了。

香香見了媽媽，放心了，干活也更賣力了。她每天要喂三四次雞鴨，她學著媽媽的樣子“咯咯哩哩”地呼喚它們。香香大把大把地把玉米撒在地上，邊喂邊說：“你們吃飽了可要乖點，多多地下蛋呀！”

媽媽告訴過香香，變狗狗了要吃蛋，吃了蛋很快就好了。這些天，香香已經揀了好多蛋了，她把它們放在一個籃子里。每放一個香香都要數一次，可數了很多次，香香也沒有數清，但她知道反正不少了。

前兩天，爸爸回來了，爸爸一回來就到村里各家各戶走動，很晚了才回家。回到家里，爸爸就唉氣嘆氣，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了酒，爸爸的話就多起來，滿嘴的酒氣直噴進香香的鼻子里。

“錢，哪里去借錢呀，香香你說說！”爸爸指著香香，兩眼發直。

香香也不知道去哪里借錢，不過香香突然想到了院子里的橘子。橘子熟了，小燈籠似的掛在樹上，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清香呢。

香香摘了一背簍橘子準備背到鎮上去賣，也順便去學校看看，她有些想念幼兒園里的小朋友了。

背簍不大，是爸爸專門編來給香香割草用的小背簍，不過香香背上它還是有些沉。從家里到鎮上有四五里路，中間要翻一個小山坡，香香已經走過很多回了。可是今天這么條路似乎特別長，香香歇了好多次，快到中午了香香才走完。

香香找了個地方坐下，把橘子一個個地拿出來，擺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她見過大人就是這樣賣東西的，可是香香不會喊，她也不知道喊什么。

香香就那么靜靜地坐在那兒，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來，投來好奇的目光，不一會兒，香香身邊就圍了一大圈人。他們高高地站著，伸長脖子桶似的把香香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可是又不買她的橘子，這讓香香有些生氣。

她嘟著小嘴嚷起來：“你們讓開點，別擋著我做生意。 ”剛說話，人群就一陣哄笑。

“你個小孩知道什么是做生意呀？”有人打趣她。

“做生意都不知道，就是賣東西呀！”香香白了那人一眼說。

“那你的橘子怎么賣呢？”

香香豎起食指比了一下。

“一角？”

香香搖搖頭。

“一塊？”有人笑道。

香香也搖搖頭，她真的不知道橘子該怎么賣呢。

“你是一個一個地賣還是一斤一斤地賣呢？”

香香還是搖搖頭，但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忘了帶秤，以前媽媽賣東西的時候都是用秤稱著賣的，這讓香香有些著急。

“就你一個人？”又有人問。

香香點點頭。

“你爸媽呢？”

“他們在城里。 ”香香有點不耐煩了，她不明白賣東西和爸爸媽媽有什么關系。

有人嘆了口氣說：“家里的大人想錢想瘋了，讓這么小個孩子都出來掙錢。 ”

“說不定人家是故意的呢，覺得孩子可憐就買她的東西，還能賣個好價錢。 ”又有人說。

“說不定，前幾天報上還說，有人專門穿得破破爛爛的扮成鄉下人到城里賣雞蛋，說自己賣的是真正的土雞蛋，許多人搶著買，后來才知道是騙子！”有人接過話頭說。

有人點頭，有人嘖嘖地咂嘴。

“你才是騙子。 ”香香覺得自己很委屈， “哇”地哭起來，她感覺自己身邊像圍了個被捅開的馬蜂窩，嗡嗡響個不停。

“小妹妹你別哭，不是說你，你這么小一個人來賣東西爸爸媽媽放心嗎？”

香香哭得更傷心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媽媽生病了，爸爸在城里照顧媽媽。 ”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人群慢慢散了，可還是沒有人買香香的橘子。

這時一群放學的孩子擠到香香面前，他們看了一會兒，紛紛掏出兜里的錢，一毛兩毛一元兩元地放到香香面前，有的拿一個橘子，有的連橘子也不拿就走了。

香香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們，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抽泣著數地上的錢。她從來還沒有見過這么多的錢，她想這些錢給媽媽治病肯定夠了，香香把錢卷成小團放在里面的衣兜里，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賣了橘子，香香來到幼兒園，小朋友們已開始吃午飯了。見香香進來，都回過頭齊刷刷地看著她，幾天不見，他們對香香已有些生疏了。

老師問：“香香，你怎么現在才來，這些天上哪兒去了？”

香香低下頭，不安地扯著衣角。

“你以前可是個乖孩子，從不遲到缺課的，這段時間怎么了？”老師的語氣溫和了些，走過來摸著香香的頭問。

香香還是不說話，眼淚不停地流。

“好了，香香乖，明天早點來吧！”老師輕輕拍著香香的肩膀。

“我上不成幼兒園了。 ”香香使勁扯著衣角說。

“家里不讓你上了？”

“不是。 ”

“你不想上了？”

香香搖搖頭。

“那為什么呢？”

“我媽媽病了。 ”香香終于“哇”地哭出來。

小朋友們都停下手中的碗筷，有的眼睜睜地盯著，有的說香香不乖又哭鼻子了，也有幾個小朋友跑過來，搖晃著叫香香不要哭了。

老師給香香盛了飯菜說：“媽媽總會好的，等媽媽好了你再來上學好不好？”

香香點點頭，她有些餓了，埋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下午，香香沒有急著回家，她和小朋友們又很快熟悉了，一起高高興興地玩著各種游戲，她忘了媽媽的病，也忘了家里要做的事，不時“咯咯”地大笑。香香有很久沒這么笑過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香香想給媽媽送錢去，纏著小姨帶她進城。那天香香起了個大早，給媽媽煮了幾個雞蛋。她不知道該煮多久，看著鍋里冒了會兒熱氣就把火熄了。

香香興沖沖地跟著小姨來到醫院，她想媽媽一定會表揚自己的。媽媽的手背上還是插著針頭，臉色比上次更白了。香香走到床邊，輕輕地喊了一聲“媽媽” 。

媽媽睜開眼睛，拉住香香的手，久久地看著她。

香香從包里掏出錢，湊在媽媽耳朵邊說：“媽媽，我給你帶了好多錢來。 ”

香香看見媽媽笑了，她也笑了。香香又取出雞蛋，要剝給媽媽吃，可她剛剝開一點，里面的蛋黃就流出來了。香香“唉喲”叫了一聲，不好意思地望著媽媽。

媽媽接過去，仰起頭一點點吸著，香香看見兩行淚珠從媽媽的臉上流了下來。

“對不起，媽媽，我沒把雞蛋煮熟，是不是很難吃呀？”香香像做錯了什么事似的，顯得有些不安。

可媽媽把香香拉到胸前，一個勁喃喃地說：“香香煮的雞蛋最好吃了。 ”

香香得到表揚，甜甜地笑了，又湊到媽媽耳朵邊說：“下次我會煮得更好吃的。 ”

“要是媽媽不在了，香香會不會想媽媽呀？”媽媽看著香香問。

香香不停地點著自己的小腦袋說：“想，媽媽你什么時候回去呀？”

媽媽苦笑了一下說：“等媽媽病好了就回去。 ”

“老師說媽媽一定會好的。 ”香香很肯定地說，因為老師從來不說謊話的。

可媽媽卻背過身去，全身不停地抖動著。

“媽媽，你冷嗎？”香香問。

“媽媽不冷，以后香香要好好聽話。 ”媽媽哭著說。

香香看見，爸爸和小姨都哭了。香香突然發現，大人有時候比小孩還愛哭鼻子，這讓她感到有些自豪，因為她今天沒有哭，媽媽說不哭的孩子才是乖娃娃呢。

該走了，香香卻有些舍不得，她想留下來陪著媽媽。小姨沉下臉說：“你不走媽媽會不高興的，你不是想媽媽早點回家嗎？你把家里的雞鴨照顧好了，玉米曬干了，媽媽就回來了。 ”

香香不再固執，走到門口，香香回過頭說：“爸爸你要好好照看媽媽。 ”

雞鴨又下了好多蛋，差不多裝了一提籃了，玉米也曬干了，香香想媽媽也該回來了。香香每天都要朝村口那條路張望好幾次，可始終不見媽媽回來。

有一天，爸爸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胖叔叔。

香香問：“媽媽呢？”

爸爸黑沉著臉不理她，卻對那個胖叔叔說：“你再添點，去年才修的，給五萬吧？”

胖叔叔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四萬八，賣就賣，不賣就算了。 ”說著，胖叔叔就走了。

爸爸一把拉著胖叔叔說：“好，就四萬八吧，要現的！”

“當然是現的， ”胖叔叔笑著說， “明天就到城里取。 ”

等胖叔叔走了，香香問：“爸爸，我上次給媽媽那么多錢還不夠嗎？”

爸爸緊緊地把香香摟在懷里，爸爸的胡子扎得香香的小臉生疼。

香香說：“爸爸，你該刮胡子了，再不刮胡子，下次我不理你了。 ”

爸爸半天沒有說話，香香感覺有幾滴冰涼的東西滴在自己的臉上。

香香再一次見到媽媽的時候，看見媽媽躺在一個冰冷的房間里。

香香撲著跑過去，揭開蓋在媽媽身上的白布，她掏出一個白生生的雞蛋說：“媽媽，這回我可煮熟了的呢！”

香香使勁搖著媽媽的手，她看見媽媽嘴角慢慢有了笑容，香香的臉上也有了笑容。（作品名：《香香》,作者：蘭井村人。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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