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謂我戀長安」對不起，我覺得同性戀不配擁有愛情 01后來——好多年好多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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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

好多年好多年過去了，我已經出來工作很多年，我們早就斷了聯系。

那時候我忙著找實習忙著寫代碼，后來忙著工作忙著生活，我一個人在廣州兜兜轉轉好多年。

我已經很久不會想起他了。

2017年，我乘坐廈門航班去福建開會。

那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我慵懶瞇著眼睛。

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歡迎您乘坐中國廈門航空公司…航班由武漢前往福州….”

后面的我再也聽不清了，我看著窗外的云，云生海上，海上的人，落在遠方。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2011年。

我高三，陳川從北京請假來看我。

那天他騎摩托車帶我在太平街兜風，我們在無數街燈星光閃耀下逆風而行。

那一天，那個逆風少年戴上鎧甲騎著摩托車載我過長長的隧道，天地很安靜，只剩下我們，只剩下摩托車的轟鳴聲。

我緊緊抱著他，我說小川你好笨哦。

陳川聽后笑著不說話，過了半晌又說，楊皓——所有人都可以說我笨，但是你不行。不過，我好像是真的有點笨，說完他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那一天寒冬里的長風穿過我的面龐我的耳根，卻依然炙熱無比。

他告訴我現在自己在學校很拼命，每天晚上刷理綜一兩點，他笑著說咱倆以后要考同一所大學啊。

我知道他不笨的，他再加把勁可以考最好的航空大學。

我沒有告訴他，異地戀好辛苦啊，我們快點快點一起去未來吧。

2002年，我三年級。

父母工作原因，我從老家長沙轉學來到北京一所新的學校。

那時候大家對外地學生都有排外情緒，所以我的削筆刀和鉛筆，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記得開學后的一個星期，數學老師讓我們默寫乘法口訣，我翻遍了書包都找不到一支筆。

那次周圍一群家伙都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出糗，班老大說，喂，你的鉛筆盒藏在講臺上了，快去找老師要啊。

他一說完一群男生就開始哄笑。

我抬頭瞇著眼睛，打算去講臺拿鉛筆，但又怕老師揍我。

這時候坐在我旁邊的同桌，突然給我丟過來一只筆，酷酷的說，別去拿了，下次要是沒有筆就找我，快寫吧，不然要被老師打屁股了。

我小雞啄米地點點頭，從此記住了這個長得很干凈的小男孩。

嗯，關鍵是他長得還好看。

他叫陳川。

2004年，五年級，夏天，期中考試表彰大會。

我考了年級第二，當然他不是年級第一，他成績沒我厲害。

當校長念到我的名字時，我在下面緊張地捏著衣角。

我知道自己要準備上臺領獎了，我很緊張，我有點怕不知道該說什么。

班主任突然走過來，臉色難看地指著我說，你看看你的校服，臟成什么樣，真是影響班級形象，算了，你就別去領獎了，讓班長代你去！

我紅著臉不說話，不知所措搓著手，手心全是汗——我的校服臟是因為我爸媽要忙著在廠里上班，他們沒有時間幫我洗。

嘿，校服給你。有人拍拍我的背，他脫下干凈的校服外套。

我呆著一動不動，他上前來笑著把上衣幫我套上，快去吧，接著把我推上了領獎臺。

我站在上面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望著臺下人海，有一個男生的眼睛很清澈，一直出神地盯著我，他笑得很燦爛。

那個人是我的大英雄陳川。

十六歲，我們高一。

我們不在一個班了，我在火箭班，他在奧賽班。

他每天都會跑到我教室來找我，講他們班的趣事。

圣誕節那天，我買了一個蘋果，很大很香。

我想等著他找我的時候送給他，但是一直等到放學，他都沒來。

第二天，我去找他。

我看到一個女生踮起腳尖親他的臉，他沒有拒絕，但是我沒看到他臉上有燦爛的笑。

我手扶著門框和眼睛，直接懵掉了。

那個女生注意到了我，陳川隨著那個女生的視線回頭，也看見了我。

好尷尬，我真想挖一個地洞鉆進去。

我轉身打算跑掉，陳川在后面喊了一句，不準跑。

他過來拉著我的手，他說走，我有事和你說。

他帶我到了空曠的操場，撓了撓頭說，我很喜歡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這次換我撓撓頭。「世人謂我戀長安」對不起，我覺得同性戀不配擁有愛情

十七歲的冬天，我們商量好一起向家里出柜。

我出柜的時候，驚天動地，我媽哭得死去活來，我爸拿著掃帚打我，指著我鼻子說你想都別想。

我難過地給他打電話，他沉默了一下說，我爸媽，唉。

我嚇壞了，穿著睡衣就往他家跑，在他家門口不安地傻站了好久，才忐忑地按下了門鈴。結果，是他媽媽開的門。

我內心一緊。

他媽媽看見我就叫道，快進來坐。

這條路不容易，你們倆要好好過。

我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陳川在旁邊笑得一臉奸詐。

我靠，他騙我！

我突然有點羨慕他，起碼他沒有以后結婚生子成家立業的壓力，他家人真好。

那天晚上，我們倆躺在床上，開始計劃好多好多沒邊沒際的事——

很多年后，廚房里的小火鍋燉得滾燙，他下班回家就嚷嚷“開飯啦，餓壞了” 。

我們養的貓和狗趴在沙發上，我們偶爾干柴烈火在地上打滾。

我們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放著放著，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陳川突然拉起我的手，我嚇了一跳。

他拍我腦袋對我說，我要比你喜歡我的喜歡還要喜歡你。

難怪他語文不好，這他媽是病句。

十八歲的春天，為了適應高考，我下學期回老家念書。

我們開始異地，我在長沙，他在北京。

那半年，有很多個周末我偷偷跑回去看他。

往返于這兩個地方的火車站我爛熟于心，他也是。

我開始關心兩個城市的天氣，每個星期都會收到他寄來的信和零食，我把這些零食都用一個小箱子裝起來，走到哪里，帶到哪里。

我想等我們一塊上大學了，我們要一起吃。

我還收藏好了每一張往返火車票，因為那上面，有他的城市。

有一次，下大雨，他來長沙看我，我去火車站接他。

風很大，他把西裝外套脫下給我穿上。

周圍太多人，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他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別動。

神情和當年給我穿校服，一模一樣。

這么多年，我們什么都沒變，真好。

后來，我如愿考到了北京，他卻去了南京。

他的志愿是他媽媽給他改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學。

他媽媽突然對我說：

“以前你們小，鬧著玩沒什么。可是現在，我家小川大學后要當飛行員，將來還要成家，你不要影響他……”

這話被陳川聽到了，他當場就翻臉：

“我當飛行員和我喜歡阿皓有什么關系。 ”說完就拉起我走了。

他說我不念大學了，他說我只要你。

他把我送回家后，就打算回去和他父母攤牌。

我拉住他，好不容易在一塊，今晚我們在酒店好好歇會吧。

他笑笑說，好啊。

那天晚上，我和他纏綿一夜。

完后，他抱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背對著他，也沉默不語。

我怕一出聲，他就聽出我藏起來的哭聲。

后來的后來啊。

我還是決定放棄了，我不能耽誤他啊。

我花了好多天，把我們倆異地那半年他寄給我的零食全部裝好。拿出那一摞收藏的快遞單，把那個熟記于心的發件地址和發件人，填到了收件地址和收件人的位置。

我把所有他送我的東西，統統打包還給他。

我發信息給他，我不喜歡你了，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發完后立馬抽出手機卡扔掉，然后去廣州打暑假工，一直等到開學，我才去北京報道。

我臨去學校的那天，我媽媽對我說，你走了后，你那個同學每天跑到家里來問你情況，怎么趕都沒用。

我淡淡地回答，哦，這樣啊。

等我上了火車以后，拉上窗鏈，才敢把憋了好久的眼淚流出來。

小川，對不起啊。還好我沒回來，不然見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小川，我們——

就此別過吧。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抵達福州…”

我冷不丁端正坐好，他的聲音真我的好久沒有聽到了，我又想起學生那會兒。

我被同學欺負，他一個人找一幫人算賬，結果被打的鼻青臉腫。

我說你傻啊，一個人就上。

他哈哈大笑，沒事，我耐揍。

那天我們沉默而澎湃地站在五樓的天臺上，太陽很大，天空明媚起來，五月的穿堂風跑過，眼淚滾燙，世界開始變得模糊。

十年過去，到現在我還記得那一幕，畫面像一幅悲傷的剪影。

下飛機我覺得有些冷，從行李里拿出一件外套。

動作停在這一刻。

我突然發現，那些年，都是他在照顧我。

我沒有作業本了他給我一沓，我早餐沒吃他會把面包分一半，我校服臟了他給我換著穿，我冷了他把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

現在我冷了，他不會幫我穿上了。

以后，都不會了。

“楊皓——”

回頭，我仿佛又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作者/楊皓

圖片來自網絡「世人謂我戀長安」對不起，我覺得同性戀不配擁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