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姥姥猝死村里人不讓出殯，非說得把姥爺前妻找到才能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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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蝸牛工作室
我小名叫空空 ， 名字是姥姥起的 。
姥姥半聾 ， 時而聽得見 ， 時而聽不見 。
我7歲之前都在姥姥家 ， 農村人家里沒有衛生間 ， 晨起要上廁所 ， 站在炕上吼一聲“姥姥” ， 她一準從院子里的某個犄角里現身 ， 端著尿盆就進來了 ， 這時她聽得見 。
村里人來找她辦事 ， 不論算什么都是一個價錢 ， 凡是講價還價的 ， 她都扯著嗓子問好幾遍 ， 直到那人不好意思了 ， 從兜里掏出錢撒在桌子上“羞憤離開” ， 這時她聽不見 。
后來我回了城里的家 ， 把姥姥的事講給我媽聽 ， 我媽說姥姥的耳朵在很小的時候就聾了 。
那時候姥姥家里很苦很窮 ， 她母親生下她之后一直調理不好身體 ， 早早就撒手人寰了 ， 留下姥姥的父親照顧她 。 一個光棍 ， 哪里會照顧這么小的孩子？冬日里 ， 烙焙子的大熱炕頭上放著姥姥睡覺 ， 焙子出鍋了 ， 姥姥的耳朵里流膿了 ， 此后就聽不見了 。
姥姥的父親實在養活不了她 ， 于是就用十個白皮焙子把她送給了鄰村一戶不能生育的人家里 ， 誰知姥姥去的第二年 ， 這家的媳婦連著生了一兒一女……
“你姥姥又成了多余的那個 ， 她小時候長得跟個小豆芽似的 。 ”我媽說 。
姥姥的父親偷摸去見 ， 心疼得直哭 ， 往后隔三岔五地給她送焙子吃 。
“他在院門外頭一喊 ， 你姥姥就屁顛屁顛地跑出去吃焙子去了 ， 等到回家里時還能帶幾個 ， 一進門就都讓‘弟弟妹妹’們搶著吃了！”
我媽說得津津有味 ， 我反問她：“姥姥不是聾了嗎 ， 怎么聽到她爸喊她的？”
我媽不高興 ， 說：“血脈相連啊 ， 這和你喚她拿尿盆是一樣的道理！”
真的嗎？
姥姥很樂觀 ， 雖然從小經歷的苦難比較多 ， 但還是對生活充滿了信心 ， 她總講一句話：佛讓我們來到這個世上 ， 舍不得看我們一直受苦 。
姥姥對她的“佛”有很深的感情 。
姥姥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打坐 ， 嘴巴里一直念阿彌陀佛 ， 念108遍 ， 我真的數過幾次 ， 只多不少 。
我的名字是姥姥翻佛經起的 ， 雖然她不識字 ， 某日突然指著書上“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幾個字讓姥爺看 ， 她說：“中間這兩個字長得真好看 ， 像戴著帽子……”
我媽說姥姥對我寄予了厚望 ， 可我覺得 ， 她是對自己的“佛”寄予了厚望 。
姥姥一生育有五子：我媽是老大 ， 單字一個英 ， 巾幗不讓須眉之意 ， 在我們家 ， 我爸確實怕她；我二姨名淑 ， 是位富家太太；三姨名枝 ， 本人就是富豪；大舅取林 ， 是位教書匠；還有我二舅 ， 取義 ， 后來進了精神病院……
這些名字都是姥爺和姥姥一起取的 ， 姥姥說有些事冥冥就注定了 。
冥冥是誰 ， 怎么能有這么大的權利？
在老家里流傳一種很玄乎的說法 ， 先天有殘疾的人都是為了普度眾生而來 ， 所以他們通?？梢耘c神對話 ， 將神的旨意傳達給普羅大眾……俗稱“上身” 。
姥姥就能“上身” ， 四村八戶的人都信她能“上身” ， 但我從來沒見過 ， 每次她要“上身”之前都會讓姥爺領我出去玩兒 。
“為什么我不能看？”我問姥爺 。
姥爺搖搖頭 ， 半是鄙夷半是謹慎 ， 說：“那是邪術 ， 邪乎得很 ， 小孩兒看了要糟糕的！”
邪術為什么還有人信？
邪乎為什么還要去做？
為什么小孩兒會糟糕？
大人就不會了嗎？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 ， 可想了想還是沒問 ， 因為我看姥爺的表情才是邪乎得很 。
我姥爺是個挺“逗”的人 ， 年輕時家里富足 ， 愛讀書 ， 從不信神佛；后來家道中落 ， 娶了個妻子 ， 先去了 ， 又經人介紹娶了姥姥 ， 守在田里一輩子 ， 還愛讀書 ， 還不信神佛；再后來姥姥靠“上身”賺錢養活全家 ， 他不讀書了 ， 面子上信神佛……
什么時候他是真正地相信了呢？
姥姥大病那年 ， 姥爺一個人去了趟城里的佛院 ， 舉著三炷香在藥師佛像下方重重一跪……
起碼那天 ， 他信了 。
姥姥是2003年走的 ， 我記得很清楚 ， 那年非典 ， 她不是因為非典走的 ， 是因為心梗 。
她走的那天 ， 我們都不在家 ， 姥爺去鄰村吃宴席了 ， 吃到一半就哭著跑回去……他用村委會的電話打給三姨 ， 三姨哭著來我家通知了我媽……
猝不及防 ， 一生抱憾 。
守靈七天 ， 鼓匠們敲敲打打從明到夜 ， 很吵 ， 但心里還是空得不行 。
也不知道姥姥覺不覺得吵 。
姥姥出殯前 ， 村里的老輩們說要先尋回來姥爺的那個前妻才能下葬 。
“為什么？”
因為那個女人才算得上姥爺的正妻原配 ， 雖然那個女人死得早 ， 可她與姥爺并沒有離婚 ， 所以到了“下面” ， 姥姥還得給人家“讓位置” 。
“憑什么？”
“這是哪朝的歪理？”
“我不同意！”
“這樣做對后輩兒孫好 ， 您再想想做決定 。 ”老輩們和姥爺說 。
一屋子人沒說話 ， 大家都等著姥爺做決定 。
姥爺也沒說話 ， 拄著拐杖到姥姥棺材前站了很長時間 ， 他摸著棺材板 ， 一直沒說話 。
舅舅把那個女人的棺材撿回來 ， 和姥姥的并排放在一起 ， 那棺材破破爛爛的 ， 后來好像還重新鍍了漆……
“不和姥姥葬在一起不行嗎？”
“不行 ， ‘人家’會怨的 。 ”
第二年姥爺也去了 ， “下葬時他與姥姥的棺材中間擺著那個女人的棺材 ， 墓碑上也是如此排位 。
姥姥會怨嗎？
姥姥走了已經有十六年 ， 我對于她的印象越來越模糊了 ， 能深刻記下的關于她的事也就幾件 ， 好像每年想起來都略有改變 。
去年到舅舅家吃飯 ， 看到姥姥的遺像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 心里愧疚 。
前幾日母親給侄子取名 ， 叫哈佛 ， 她倒不是有什么宏大的厚望 ， 而是希望侄子這一生都能快樂無憂 ， 受佛祖保佑 。
母親年過六旬 ， 近來也開始誦經打坐 ， 虔誠極了 。
自姥姥走后 ， 村里再沒有給人“算命”了 。
村里的房子回遷改造 ， 舅舅去收拾東西 ， 沒幾件有用的 ， 但他還是在群里發了視頻 ， 問我們有沒有要拿的 。
我拿了姥爺的日記本 。
最后一篇寫著：
“庭有枇杷樹 ，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 今已亭亭如蓋矣 。 ”（作品名：《姥姥》,作者：蝸牛工作室 。 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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