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那年,發現父親還有一個家庭

作者:易若蓮

來源:龍哥的戰場


20歲那年,發現父親還有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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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時間:1948-2018年

故事地點:湖南、臺灣、四川

20歲那年 , 我突然得知 , 爸爸在大陸還有一位妻子 。

那是在1979年 , 爸爸通過香港的戰友 , 和在大陸的親人取得了聯系 , 經常寫信給他們 。

有一天 , 媽媽竟然發現 , 爸爸經常給大陸的親人寄錢 。 那時候爸爸已經退役 , 家里有四個孩子 , 花銷很大 , 經濟狀況并不算好 。 媽媽為了養活我們 , 還要去做工 。

媽媽不認識字 , 不知道大陸的來信寫了什么 , 就逼問爸爸 , 爸爸終于承認 , 說他在大陸有一位妻子 , 還有兩個兒子 。

媽媽無比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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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和媽媽


媽媽是金門人 , 1955年嫁給在金門當兵的爸爸 , 那時爸爸已經36歲 , 來臺灣有6年了 , 中校軍銜 , 比媽媽年長15歲 。 媽媽告訴我們 , 那時候她不相信爸爸在大陸沒有結婚 , 結果爸爸找來幾個戰友向她作證 , 說的確沒有成家 , 媽媽信以為真 , 才嫁給了爸爸 。

媽媽說 , 如果她知道爸爸在大陸有妻子 , 她一定不會嫁給爸爸的 。

讓媽媽更傷心的是 , 有一次爸爸和她吵架時 , 罵她沒有文化 , 說他在大陸的妻子出身大戶人家 , 曾是一名大學生 。

其實 , 我們之前也曾發現一些端倪 。 我的弟弟易浩文有一次無意中看到爸爸的戰士授田憑據 , 親屬一欄里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易浩光 。 弟弟問爸爸這是誰 , 爸爸當時很緊張 , 說是寫錯了 。

后來我們才知道 , 那是我們在大陸的同父異母的大哥 。

我們幾個孩子全都站在媽媽一邊 , 認為爸爸不應該欺騙媽媽 。

有一天 , 我偷偷翻到爸爸的信件 , 找到他在香港的戰友的地址 , 給那位叔叔寫了一封信 , 告訴爸爸和媽媽吵架的事 , 希望他能勸勸爸爸 , 不要再和大陸的親人聯系了 , 要不這個家就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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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他香港的戰友


香港的那位叔叔一定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爸爸 , 有一天我下班后 , 爸爸對我大發雷霆 , 我也第一次和爸爸吵架 , 一生氣就離家搬到單位去住 。

從此 , 爸爸在家里就像一位外來的客人 , 我們相敬如賓 , 很少有親密無間的場景出現 。 直到爸爸去世 , 他和媽媽之間的心結都沒有解開 。

而對他的過去 , 他從來不愿意和我們講 , 我們也沒有興趣去打問 。

有一個讓我難忘的場景是 , 有一次爸爸接到大陸來信 , 一邊看信一邊流淚 。 這讓我有了好奇 , 想去了解爸爸的過去 , 心里也隱隱有一些內疚 。 尤其是當我做了母親之后 , 我對父親的內心有了更多的感同身受 。

在和袍澤的談話中 , 我能感受到 , 爸爸一直想回大陸的 , 他最大的心愿 , 就是兩岸早日統一 。

到了1987年11月 , 蔣經國開放老兵返鄉 , 這對臺灣老兵來說 , 是期盼一生的夢想 , 而對爸爸來說 , 卻是更大的痛苦 , 那時他患了肺纖維化 , 呼吸困難 , 連下床都困難 。 回家 , 已是奢望 。

到了第二年端午節前 , 爸爸離開了我們 , 年僅69歲 。 去世前的那天晚上 , 他已經有了預感 , 吩咐我們盡快去通知他的一位戰友來家里 , 但是沒等到天亮 , 他就走了 。 他一定是有重要的囑托給這位戰友 , 給他最信任的人 , 但這個囑托已無人得知 。

爸爸去世后 , 我常常夢到他 , 在夢里 , 好像他根本沒有走 , 而且大多是一些很親昵的場面 。 我想 , 可能之前是我對爸爸的偏見 , 遮蔽了他曾經對我們付出的愛 。

爸爸離開后 , 我偶爾也會給大陸的親人寄一些錢和小禮物 , 以此來表達我對爸爸的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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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參加我的訂婚儀式


讓我感動的是 , 有一次大陸的侄女來信 , 說我好多年前寄給她的一塊手表 , 她一直保留著 。 我都忘記有過這樣的事情 , 她給我發來照片 , 我才想起來 , 那是單位發的一塊電子表 , 不值錢 , 我留著沒什么用 , 就寄給了她 。

這位從未謀面的親人 , 讓我陡然對她有了一份血脈相連的親情 。

我也勸說媽媽 , 如果她是大陸的那個大媽 , 她怎么辦?媽媽很善良 , 她說是真的不容易 , 守寡一輩子 , 還要拉扯兩個孩子 。 我說 , 他們能活下來 , 已經很不容易了 , 爸爸寄錢去 , 是要去做一些彌補 , 況且那一點錢 , 怎么能彌補得了對他們的虧欠 。

我和媽媽商量 , 等我退休了 , 我帶她一起回大陸 , 去看看大媽以及兩個哥哥 。 媽媽同意了 。 沒想到的是 , 2009年 , 我們接到消息 , 大陸的大媽陳淑珍去世了 。 兩年后 , 我的媽媽也去世了 , 這讓我更多了一份遺憾 。

我不能再等了 , 我要回大陸去看望大陸的親人 , 代表爸爸 , 也代表媽媽 。

2012年4月 , 我和丈夫終于來到了湖南省邵陽縣黃亭市鎮黃泥村 , 爸爸的老家 , 見到了兩位從未謀面卻血脈相連的哥哥 。 哥哥見到我們 , 特別地激動 。 我們共同的爸爸已經去世多年 , 但這份情不會斷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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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兩個哥哥及全家合影


哥哥帶著我們 , 來到了大媽的墓前 。 我告訴大媽 , 爸爸一直惦記著他 , 希望她能原諒爸爸 , 原諒這個不稱職的丈夫 , 原諒那個個人難以決定自己命運的時代 。

在哥哥的家里 , 我見到了這個故事的另一個主角 , 爸爸的勤務兵庹長發 , 也得知了另一段讓人落淚的故事 。

我的爸爸名叫易祥 , 1919年出生 , 曾經在黃埔軍校武岡分校讀書 , 畢業后分至18軍 , 走上抗日戰場 。

爸爸是抗戰勝利后和大媽認識的 , 大媽是四川秀山縣人 , 據說家里很富有 , 在民國時就有車子 。 或許他們本來的期望是 , 戰爭終于勝利了 , 可以回家去過小日子 , 沒有想到的是 , 另一場戰爭又開始了 。

大媽作為隨軍家眷 , 跟著爸爸一路顛沛 , 并分別于1947年底和1949年初 , 生了兩個孩子 , 也就是我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 易浩光、易浩明 。 光明 , 兩個哥哥的名字里 , 滿含著爸爸的期待 。

淮海戰役于1948年11月6日開始 , 1949年1月10日結束 。 我的二哥易浩明應該是在戰爭結束5天后出生的 。 而我的爸爸 , 在那場戰爭中成為解放軍的俘虜 , 在關押了一段時間后被釋放 。

那時的國民黨 , 敗局已定 。 父親被釋放后 , 帶著勤務兵庹長發一起 , 將妻兒送回湖南老家 , 之后只身轉道香港逃往臺灣 。 兵荒馬亂的年代 , 這已是最好的安排 。 臨別時 , 他囑咐自己的勤務兵 , 要照顧好自己的妻兒 , 等他在臺灣安頓好后 , 再接他們一同前往 。

爸爸來到臺灣后 , 重回18軍 , 駐守金門 , 可以望得見大陸 。

這一別 , 爸爸再也沒能回去 。 而他的勤務兵 , 卻守諾一生 。

我在哥哥的新宅里 , 見到了父親的勤務兵庹長發叔叔 , 那時他已經88歲 。 當我告訴他 , 我是易祥的女兒 , 我是代表爸爸來看望他的時 ,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 , 顯得特別激動 。

對于當年帶著兩個哥哥回到湖南的場景 , 他記憶猶新 。 他一前一后掛了兩個包袱 , 一個包著1歲多的易浩光 , 一個包著只1個多月的易浩明 。

爸爸向他們告別時 , 25歲的庹長發哭了 。 不是因為要被迫留在這陌生的偏鄉僻壤 , 而是因為離家11年 , 從四川到湖北再到湖南 , 他就沒跟長官分開過 。

庹長發是四川彭水縣 , 14歲那年 , 他正在山上放牛時 , 被抓了壯丁 。 我的爸爸發現他聰明機靈 , 就把他留在身邊當了勤務兵 。 他跟著爸爸東奔西走 , 寸步不離 , 一次次死里逃生 。

老人印象最深的是發生在湖南的雪峰山會戰 , 這也是抗日的最后一戰 。

“長官當年對我很好 , 從來不打罵我 , 他去了臺灣 , 安排我留下來保護家眷 , 我要聽從長官的安排 。 ”庹叔叔聲音微弱地說 , 似乎60多年前的那道命令 , 依然需要堅守 。

庹叔叔的話 , 讓我淚流滿面 , 我拉著他的手對他說 , 我的爸爸在臺灣一直很掛念他 , 我代表爸爸感激他所做的一切 , 他已經完成了爸爸當年的囑托 。

我能感受到 , 這句話讓庹叔叔有了莫大的安慰 。

是的 , 他已經很好地完成了長官的命令 。

我是從哥哥的敘述中得知 , 爸爸在去臺一年后的1950年 , 就托人從臺灣捎來一封信和50塊錢 。 恰在這一年 , 黃泥村開始搞土改 。

我的祖父收到了爸爸的信 , 挨了一頓揍 , 回信給爸爸 , 再也不要聯系了 。

緊接著 , 村里開始分地分牲口 。 祖父是個破落地主 , 分不到耕地的牛 。 全家的農活 , 全靠庹叔叔給別人家干三天活 , 換一天用牛耕田 。 而出身大戶人家的大媽 , 哪干過農活 , 做飯也是現學 。

1957年 , 10歲的大哥易浩光去讀書 , 40分鐘的山路太硌腳 , 庹叔叔把自己的解放鞋脫下來 , 套到易浩光腳上 , 鞋子大就用稻草塞滿 , 外面再拿草繩綁起來 。

不久后 , 祖父在批斗中離世 。 為了讓兩個年幼的哥哥能吃上飯 , 庹叔叔常常自己上山挖野菜充饑 。

需要抵抗的不只是饑餓 。 各種運動接連不斷 , 因為有臺灣關系和地主成分 , 大媽每次都少不了挨斗 。 庹叔叔盡管是貧農出身 , 但照樣不能幸免 。

批斗的人指責說 , 庹叔叔是四川人 , 雖然是貧農 , 但一直待在黃泥村 , 不跟地主分家 , 屬于頑固不化 。 他們把他的大拇指跟大腳趾綁住 , 吊起來往死里打 。

他們要把庹叔叔送回四川 , 庹叔叔死活不肯 , 說兩個孩子還小 , 太太一個人還不能持家 。

最開始 , 庹叔叔一直稱大媽為“太太” , 叫兩個哥哥“少爺” , 后來應大媽要求 , 改為直呼名字 。 兩個哥哥 , 也從此稱庹長發為“滿滿” , 邵陽方言中 , 這是對父親的弟弟的稱呼 。

大哥易浩光說 , 少言寡語、從不惹事的庹叔叔也有發狠的時候 。 有一回 , 一個殺豬匠來買家里的豬 , 付錢時蠻不講理地壓價 , 跟他吵得蠻兇 。 正拿著掃帚站在一旁的庹長發跨步擋到易浩光身前 , 當空猛地一揮 , 對方嚇得掉頭跑掉了 。

那年 , 大哥已經30多歲了 , 但是在庹叔叔的眼里 , 他依然是需要保護的孩子 。

1979年 , 大媽收到了爸爸從臺灣托人輾轉香港捎來的第二封信 。 在兩岸還未開放之前 , 爸爸的這個舉動對兩邊的家人 , 都會是一個危險 , 可見他內心的煎熬和急迫 。

從這封至今保留的信中 , 我終于讀到了爸爸深埋于心的秘密:“淑珍 , 我對父母沒有盡到半點孝道 , 對你與兩兒亦未盡到責任 , 這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 ”

在得知庹叔叔依然在家里照顧著大媽及兩個孩子時 , 爸爸寫回信 , 請大媽代他向不識字的庹長發致謝 , 并囑咐兒子善待已近耳順的庹叔叔 , 要永遠感激他的養育之恩 。

爸爸寫回的每封信上 , 都會提到庹叔叔 。 1987年 , 兩岸開放老兵返鄉 , 因患重病而無法回家的爸爸寫回信 , 囑咐哥哥們幫庹叔叔尋找親人 , “讓他有一天能葉落歸根 。 ”

按照爸爸的吩咐 , 哥哥寄信到庹叔叔的老家四川彭水縣黃家壩村猴貍公社 , 但未能收到任何回音 。

我從哥哥保留的信件中 , 還看到我在十多年前寫給大媽的信 , 那時候爸爸已經去世 , 我告訴大媽 , 我一定會帶著臺灣的媽媽回大陸去看望她 。 我在信的末尾 , 署名“女兒” 。

是的 , 當我回到大陸 , 回到爸爸的老家黃泥村 , 我更加覺得 , 爸爸在大陸的妻子 , 也是我的媽媽 , 老天捉弄人 , 讓她承受了這么多的苦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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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媽


大媽去世前 , 囑咐兩個哥哥 , 一定要照顧好庹叔叔 , 為他養老送終 。 這個替她的丈夫照顧她一生的男人 , 一生未娶 , 謹守職責 , 未失半點分寸 。

我見到庹叔叔時 , 發現他已經很老很老了 , 背變得彎折 , “文革”中被關水牢落下的腳疾和風濕 , 讓他走路也變得吃力 。 兩位哥哥心懷感恩 , 輪流照顧 , 不離不棄 。

后面的故事 , 是我回到臺灣后發生的 。

近幾年來 , 大陸有很多民間機構展開關懷抗戰老兵的公益行動 。 2015年10月 , 在得知庹叔叔參加過抗戰時 , 邵陽縣義工聯的志愿者上門來核實 , 當問及他還有什么心愿時 , 老人突然頓在那里 , 淚水慢慢漲滿了眼窩 , 然后說 , “我想回家 。 ”

志愿者立即在網絡上發布了為老兵尋親的消息 , 在全國網友的接力下 , 僅僅10個小時 , 找到了老兵的侄子 。 遺憾的是 , 他的兩個弟弟 , 一個在去年 , 一個在前年 , 先后去世 。

兩個哥哥在得知這一激動人心的消息后 , 征求了庹叔叔意見 , 送他回家 , 讓他葉落歸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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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庹叔叔 , 并給他看弟弟的照片


10月底 , 在志愿者們的幫助下 , 庹叔叔在離家77年后 , 終于踏上了返鄉路 。 77年 , 從放牛少年到耄耋老翁 , 從異鄉湖南到故鄉重慶彭水 , 600多公里路 , 他居然走了一生 。

庹叔叔回到家鄉的第一件事情 , 就是去父母的墳前祭拜 。 被抓壯丁那年 , 他只有14歲 , 還是一個孩子 。

本來 , 他可以在1949 , 或者在1957 , 或者在1966 , 或者在1987 , 在無數個時間節點 , 他都可以找到理由回到自己的家鄉 , 但是 , 他卻沒有 , 他甚至都沒有開口提過 。 直到他的長官走了 , 長官托付他的太太也走了 , 兩個孩子都當了爺爺 , 他才在別人主動詢問時 , 弱弱地說出深埋于心的念頭 。

回到家鄉3個月后 , 92歲的庹叔叔與世長辭 。

就在2018年4月26 , 我在大陸的兩個哥哥 , 參加了由深圳市龍越慈善基金會組織的“跨越海峽的團聚”活動 , 來到臺灣 。 分別近70年后 , 他們終于見到了自己的爸爸 , 雖然爸爸已是一壇不能言語的灰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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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易浩明在爸爸的骨灰前(黃雨雙攝)


我無比懊悔 , 沒有在生前多聽爸爸講講他的過去 。 在我的印象中 , 爸爸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 , 只有和袍澤們在一起時 , 他才會開懷大笑 。 在他已經無法言說的今天 , 我終于明白 , 是我們沒有理解爸爸 , 沒有去從內心里接納和體諒他那段身不由己的歷史 。

兩個哥哥在爸爸的面前長哭不起 , 如果沒有后來的那場戰爭 , 曾為“少爺”的他們 , 一定不會是湖南大山里的農民;如果沒有后來的那場戰爭 , 爸爸一定不會郁積那么多的委屈 , 而早早離開人世 。

因為曾被解放軍俘虜 , 逃亡臺灣的爸爸再未被重用 , 直至退役依然是中校軍銜 。

兩位哥哥還告訴我 , 他們這次來臺灣 , 希望不要有誤會 , 他們不是來分家產的 , 只想是一家人 , 不應該心散了 。 在兩岸之間 , 有太多這樣的誤會與隔閡 , 至今不能消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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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的兩個哥哥和臺灣的弟弟(右)(黃雨雙攝)


我帶著女兒去見了她的兩位舅舅 , 也是希望下一代 , 依然能保持著聯系 , 海峽不應該隔斷我們的親情 。

我也想告訴爸爸的是 , 媽媽已經原諒他了 。 媽媽去世前半年 , 我曾很忐忑地征求媽媽的意見 , 她的骨灰要不要和爸爸的放在一起 。 因為爸爸曾經欺騙了她 , 他們在晚年已經形同陌路 。

沒想到的是 , 媽媽非常堅定地說了一個字:要 。

我們在媽媽的訃文上 , 加上了爸爸在大陸的兩個兒子的名字 。

我想 , 那一定是爸爸最后的心愿 。 或許 , 這也就是他去世那天 , 未能來得及留下的遺言 。

(感謝邵陽縣義工聯合會及譚廣梅女士提供部分資料及照片)

作者易若蓮 , 易祥女兒 , 現居臺灣

為傳播而發 , 特此聲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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