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富養長大的女孩太可怕:借給閨蜜400萬,還搭上了一條命
今天給你們講一個真實案件故事 。
這事兒發生在東北 , 有個女人因為太單純 , 借出去了400萬 , 還搭上了一條命 。
講故事的人是一位女律師 , 名叫劉任俠 。 她確實像個任性的女俠 , 每天自稱老娘 , 全身都是紋身 , 經常把被告堵在法院墻角 , 痛罵至少十分鐘 。
她說 , 世上的惡很多 , 她只管擺平自己看到的不平事 。
很多看過故事的女孩說 , 這個直來直去 , 事業上不差男人半點兒的女律師 , 活出了她們內心最想成為的樣子 。
不過劉任俠有一個秘密 , 過去從來不跟人說——5年前 , 她因為一起涉案金額400萬的詐騙案徹底奔潰 , 之后寧愿和殺人犯打交道 , 也不愿看到這種人與人之間無緣由的惡 。
那段時間 , 堪稱劉任俠從業以來最難熬的日子 。 回憶起來 , 她說:“千萬不要隨便借人錢 , 有時候你壓根不知道 , 自己到底在幫什么東西 。 ”
這個故事是從「天才捕手計劃」公眾號來的 , 我很喜歡他們的故事 , 之前也給你們推薦過幾回 。
他們捕捉最帶勁兒的真實故事 。
那些帶著黑暗色彩的犯罪故事、充滿血性的冒險故事、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驚險故事 , 你都能在他們那兒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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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4日 , 窗外陽光明亮 , 寒風呼嘯 , 我在所里一邊喝茶一邊計劃著怎么過圣誕節 , 這時 , 一位衣衫襤褸的阿姨推門而入 , 帶進來一股冷風 。
所里暖氣很足 , 阿姨摘下包裹在頭上的破爛圍巾 , 露出一張枯黃的臉和亂蓬蓬的頭發 , 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所里的一切 。
我引她到接待室坐下 , 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 阿姨把茶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 搓了搓皴裂的手 , “律師同志你好 , 別人欠我錢 , 400萬 , 這案子律師費多少?”
面對阿姨期待的眼神 , 我真是沒辦法按標準報價 , 眼前這位連背包都磨損得不像樣的阿姨 , 怎么看都負擔不起三四十萬的律師費 。
但我轉念一想 , 這樣的她 , 有能力出借四百萬嗎?
我給我脾氣最好的合伙人發了一條微信:請時刻準備著 。
我之前接待過幾位精神病患者 , 本著不以貌取人的原則 , 我每次都很認真地傾聽 , 但結局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濫好人” 。 他們最后總能胡謅出涉案金額幾個億的案子 , 不是告國家機關就是國家領導人 。
我一旦惱羞成怒 , 總是一副戰斗力爆表的狀態 , 合伙人為了不讓我傷人 , 都是由他們出面把這些神人優雅地請出去 。
我讓阿姨先給我看看證據 。 阿姨小心翼翼地從包里掏出一沓材料 , 分門別類裝在透明的檔案袋里 , 每個檔案袋上都用小標簽標明了材料的名稱 。 標簽上的字雋秀工整 。
借條清楚明白地寫著:“趙海霞于2012年12月24日向曹鳳儀借款人民幣兩百萬元整 , 于2014年12月25日前還清 。 ”
一共兩張 , 共計四百萬元 。
借條上的字和標簽上的字字體一樣 , 看樣子 , 都是出自阿姨——曹鳳儀之手 , 這一手字不單純是好看 , 一看就是專門練過 , 有風骨 。
我很喜歡曹阿姨的名字 , 有鳳來儀 。 六十年代 , 什么樣的父母能給女兒起這樣的名字?再加上曹阿姨的一手好字 , 我覺得她小時候一定家境不錯 。 不知道怎么落魄到今天這種境地 。
她肯定有過一段痛苦的經歷 , 但律所是開門接案子的 , 我不能只做慈善 。
我始終無法開口報價 , 在尷尬的沉默中重新給曹阿姨倒了一杯熱茶 。
曹阿姨第二次把茶杯推過來 , 這回 , 她拿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杯子 , “您給我倒杯熱水就行 。 我就不碰您的杯子了 。 ”
這阿姨見到我的時候 , 背都有點佝僂了 , 很瘦 , 但骨子里的氣質 , 落魄的外表也遮不住 。 你完全能感覺到她背后的家庭教育和修養 。
如今 , 她這種卑微的客套讓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 把報價打了個五折報給曹阿姨 。
曹阿姨對我笑了笑 , “孩子 , 阿姨拿不出這么多錢 。 感謝你這杯熱茶 。 ”
可是案件明天再不遞交法院 , 就要過訴訟時效了呀?曹阿姨說 , 只能自己先湊合寫個起訴狀把案子立上了 。
然后 , 我就問了一句覆水難收的話:“阿姨 , 你為什么有錢借給別人 , 卻沒錢給自己付律師費?”
聽完她的回答 , 我就在圣誕前給自己攬了個不掙錢的活兒 。
我在辦公室念叨我的圣誕節恐怕只能在法院過了 , 合伙人王律師在旁邊幽幽地接了句:“你還有閑心過圣誕節 , 下一年交完房租 , 你我就面朝西北 , 等著喝風吧 。 ”
2012年前后 , 曹阿姨在經營自己的手工定制服裝店 , 這是曹阿姨學服裝設計時的夢想 , 并且為這個夢想堅持了半生 。
曹阿姨家境好 , 不需要這個店賺多少錢 , 靠積蓄也足夠無憂無慮過完后半生 。
她有個發小 , 發小的女兒叫趙海霞 。 曹阿姨一輩子沒生育 , 但喜歡孩子 , 發小的女兒是她看著長大的 。
那幾年 , 正是民間借貸繁榮的時候 , 趙海霞把所有的積蓄都借給了一個小房地產開發商 , 每個月的利息頂好幾個月的工資 。
趙海霞押對寶了 , 于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積累更多的錢 。 為了拿到更多利息 , 她決定借錢放貸 。 曹阿姨為人熱心善良 , 又有幾十年的交情在 , 借到的成功率很高 。
趙海霞通過母親向曹阿姨借錢 , 第一次張口就借了50萬 , 理由是生意出了問題 , 周轉不開 。 曹阿姨沒多想 , 直接給趙海霞轉了50萬 。
曹阿姨的痛快超出了趙海霞母女的預料 , 輕輕松松就能拿到50萬去放貸 , 每月收取高額利息 , 對曹阿姨這邊 , 只需要定期說一點感謝的話 , 一毛利息都不用給 。
真是一本萬利 。
沒過多久 , 趙海霞的母親又開口借錢 。 這次曹阿姨遲疑了 , 上個50萬沒還 , 又開口借50萬 , 怕是不穩妥 。
這次 , 趙海霞的母親告訴曹阿姨 , 女兒正在投資樓市 , 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
曹阿姨告訴我 , 她沒什么經濟頭腦 , 不曉得樓市多么火爆 , 知道趙海霞是在投資樓市的時候 , 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個投資法 , 就單純相信 , 等房子蓋好了 , 錢一定會還回來的 。
“曹阿姨 , 你就沒想到一個連幾十萬都需要拆借的人 , 真的有實力投資樓市嗎?”對于曹阿姨的天真 , 我真是又羨又恨 , 我的天真從當律師那天起 , 就被當事人洗刷干凈了 。
曹阿姨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 , “姑娘啊 , 我但凡多想一點 , 也不至于落得今天這番境地 。 ”
后來那一百萬 , 是曹阿姨的家底了 , 她是真的不想借 , 但是 , 趙海霞那天直接給曹阿姨跪下了 。
曹阿姨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親生兒女 , 看著長大的孩子 , 難的都給自己下跪了 , 怎么可能不借錢?
“沒想著跟老伴兒商量一下?”就沒有一個有點社會經驗的人阻攔一下嗎?
曹阿姨搖搖頭 , “當時根本沒想到跟家里人商量 , 我最在乎的是我女兒 , 但是都沒跟女兒商量一下 。 ”
那時候 , 曹阿姨的妹妹去世了 , 她收養了妹妹的女兒 , 當親生女兒一樣 , 還想著要把所有的家當給女兒做嫁妝 。
“可能是老天不忍心看我繼續傻下去 , 我自己寫了個欠條讓趙海霞在上面簽的字 , 要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憑什么去打官司 。 ”她麻木地說著 , 潛意識地擦拭了一下眼角 , 但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 。
這個女人原本可以生活得非常好 , 恰恰遇到了壞人 。 否則 , 她或許是可以一輩子單純善良的 。
晚上 , 我整理起訴材料的時候 , 看到曹阿姨用三套房子抵押借款200萬 , 這錢都沒經過曹阿姨的手 , 就全部轉進了趙海霞丈夫的賬戶里 。 氣得想摔電腦 。
這是被人下降頭了吧?
當時貸款把控很嚴 , 每套房子能貸到大概是總價值的一半 , 為了給趙海霞湊夠二百萬 , 曹阿姨還把自己哥哥名下的一套房產也做了抵押貸款 。
當時已經是后半夜了 , 但我特想給曹阿姨打個電話 , 聽聽她是怎么幫助敵方勸降自己哥哥的 。
我至今記得 , 2014年的圣誕節 ,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冒著大雪 , 帶著曹阿姨去立案 , 感覺自己像個勞模 。 其實特想抽自己兩巴掌 , 我哪還有臉說別人 , 自己這不也是傻白 , 還不甜么!
然而 , 曹阿姨空空如也的銀行卡根本交不起大幾萬的訴訟費 。 盡管當天寒風凜冽 , 依然沒能讓我充血的大腦冷靜下來 , 我直接幫曹阿姨把訴訟費交了 。
這是最后一天 , 如果不交訴訟費 , 曹阿姨的錢可能再也要不回來了 。
這種情況是個人都會沖動 , 難道眼睜睜看著400萬飛走嗎?哪怕不是自己的錢 。
沒想到 , 曹阿姨在立案大廳給我跪下了 , 哐哐磕頭 。
或許她是意識到 , 我肯給她交這個訴訟費 , 說明這錢有機會要回來了吧 。
我接受不了一個跟我母親同齡的阿姨給我磕頭 , 于是那天的立案大廳里出現了神奇的一幕:我努力想把曹阿姨扶起來 , 于是也只能半跪在地上 , 圍觀的人把我倆圍在中間 , 法警突破重圍才把我們撈起來 , 還以為我們是來下跪喊冤的 。
出了立案大廳 , 冷風一吹 , 理智滿滿回籠 , 我一路都在想 , 為什么我做律師不掙錢還要倒搭錢?我是不是選錯行了?
曹阿姨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后面 , 淚水模糊了這位阿姨的雙眼 , 時不時用襖袖子擦一下 。
我們就這么一前一后走在寒風大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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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合伙人在得知我給當事人墊付了幾萬塊的訴訟費之后 , 氣笑了 , 他斷言在不久的將來 , 我就會實現做律師不掙錢還賠錢的偉大目標 。
但他還是提示我 , 曹阿姨可以回去找社區開個特困證明 , 爭取減免訴訟費 。
然而 , 他萬萬想不到 , 這減免回來的訴訟費還有別的重要用途 。
不到一個星期 , 轉眼就是元旦 。 曹阿姨來所里找我 , 要送我一份新年禮物——她手工縫制的羊絨大衣 。
曹阿姨身上穿的棉襖雖然洗的干干凈凈 , 但是已經發白了 , 毛領都已經磨禿了 。
她做的這件羊絨大衣 , 收了 , 我恐怕會寢食難安;不收 , 會讓曹阿姨內心忐忑 , 活在對我的虧欠中 。
感情債能夠壓倒的 , 也只有這些善良的人了 。
這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至今掛在我的衣柜里 , 我沒有拒收 , 但送了曹阿姨一件王菲同款蒙口羽絨服 , 我說這件羽絨服是舊的 , 曹阿姨才收下 。
就是這件羽絨服 , 陪伴曹阿姨到了天氣轉暖的4月 , 一直到過完年開庭時 , 曹阿姨還在穿 。
當然 , 用羽絨服換大衣這事兒 , 我們每年的合伙人會議 , 我的合伙人們都要拿出來說一次 , 防止大家像我一樣做賠錢買賣 , 但是大家都對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 , 即使不以為例也不會做這么沒腦子的事 。
順利立案 , 我沒想到 , 自己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送達 。
民事案件在開庭前至少十日 , 要將起訴書副本、證據材料、開庭傳票等送達給被告 , 雖然在送達當日 , 曹阿姨還和趙海霞通過電話 , 但是換成法院打 , 這個號碼就怎么都打不通了 。
曹阿姨當著法院送達人員的面給趙海霞打電話 , 電話接通以后 , 趙海霞一聽法院的工作人員在旁邊 , 馬上掛了電話 。 曹阿姨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 “她怎么能這樣呢?”
呵 , 她怎么就不能這樣呢?她都能騙你四百萬了 。
我查了趙海霞夫婦名下所有的房產 , 不出所料 , 各自名下均有好幾套房 , 有幾套顯示已經被法院查封了 。 這是有過應訴的經驗 , 學會躲著法院了 。
我把幾套房產的地址都給了法院 , 只能麻煩法院的送達人員挨個地址送達一遍了 。
查這些房產地址的時候 , 年底法院都忙著結案 , 我開庭也比較密集 。 開完庭很晚了 , 我卻出來就能看到 , 曹阿姨一個人獨自坐在法庭外的長椅上 , 安靜地等著 。
她從不催促我 , 只是擔心影響我的其他工作 。
開完庭 , 我再開車帶著她去房地產交易中心 , 查出趙海霞夫婦名下的房產 , 確定給哪個地址寄送法院文件 。
但那里經常人滿為患 , 要排兩三個小時才能查到 , 然后我還要抓緊時間去干別的事 , 忙得腳不沾地 。
曹阿姨心里過意不去 , 想請我吃飯表達謝意 , 但是連著幾天 , 我們都是在車上啃煎餅果子渡過的 。
后來 , 她也自動放棄了跟著我 , 跑去我們所里要給我們搞衛生 。 曹阿姨瘦骨嶙峋 , 站都站不穩 , 我們所沒有一個人舍得讓她給我們打掃衛生 。
雖然我費盡了力氣 , 查到了趙海霞兩口子的地址 , 但是他們仍舊拒絕接受法院所有形式的送達 。
那就只剩下公告送達了 。
已經臨近春節 , 我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陪曹阿姨去法院交公告費 。
曹阿姨顫抖著交完公告費 , 苦苦哀求工作人員能不能再去試試 , 快過年了 , 趙海霞家里肯定都有人的 。
被人騙走400萬的事兒 , 曹阿姨的老母親和親哥哥還不知情 , 一旦時間逾期 , 就可能被銀行直接收回房產 , 曹家所有人都得無家可歸 。
公告送達要等2個多月 , 曹阿姨擔心 , 再不把事情解決 , 鬧到母親跟前 , 會給老人家精神上很大刺激 。
這個家無論是精神還是經濟上 , 都拖不起這么長的時間了 。
但是春節期間法院的工作人員也要休息 , 曹阿姨靠講道理沒有用 , 卻也沒像普通人一樣喊冤 , 她有自己的體面 , 只是坐在那里不走 , 呆呆地坐在接待大廳里不愿意離去 。
我坐下來勸她 , 曹阿姨目光呆滯、毫無反應 , 到最后連我都沒有力氣勸了 , 委頓地坐在曹阿姨旁邊 。
她試圖用無聲且體面的方式抵抗 , 但這樣做是沒用的 。
她坐在辦事大廳一排一排的長椅上 , 因為是年底了 , 已經沒什么人 , 能容納百八十人的大廳 , 只有我倆坐著 。
老母親催我回家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 我都懶得接了 。 一直到四點半 , 工作人員過來清人了 , 曹阿姨才起身離開 。
那天開車在高速公路上往家里趕的時候 , 我一直在想 , 這個春節 , 曹阿姨在家該怎么過?
大年初四 , 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 , 是我們去姥姥家聚會的時候 。 午飯時間 , 曹阿姨的電話來了 。
“小劉律師 , 我們家過不下去了……”曹阿姨凄厲的哭聲通過揚聲器瞬間讓整個屋子里的親朋好友都安靜下來了 , 我趕緊套上衣服出去接電話 。
銀行雇來的催收公司上班有點早 , 大年初四就上門催債了 。 這一次 , 他們堵的是曹阿姨老母親的門 。 曹阿姨的老母親八十多歲了 , 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這種陣仗 , 當時就被氣得昏死過去了 。
曹阿姨被騙了400萬的事就此敗露 。
她哥當時就炸了 , 顧不得奄奄一息的老母親 , 跟曹阿姨扭打成了一團 , 還是曹阿姨的姑娘和侄子把兩個人拉開 , 然后把老人送到醫院的 。
這個時候 , 全家人才發現 , 曹阿姨竟然窘迫的拿不出一毛錢給老母親辦理住院 。
曹阿姨蹲在醫院的走廊里哭得聲嘶力竭 , 用盡畢生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趙海霞一家 , 也只能說些不痛不癢的話罷了 , 她純善了一輩子 , 甚至連罵人都不會 。
如果老母親因為這件事有個三長兩短 , 她這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 。
我阻止不了催債公司 , 也不能把趙海霞一家丟掉的良心硬塞回去 。 只能給曹阿姨的女兒轉了點錢 , 讓他們這個年好過一點點 。
律師是我的職業 , 但是這個職業帶給我的壓抑很多時候無處釋放 , 我不明白好人為什么沒有好報 , 也不知道壞人怎么才能拾回良知 , 而我也沒有能力去懲罰那些壞事做絕的人 , 只能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一步一步走 。
這個過程中 , 時常會有洶涌而來的無能為力和挫敗感 。
看我心情低落 , 我爸以為我是昧了良心收了當事人的錢不作為 , 被當事人找上門了 , 語重心長地教導我做人要腳踏實地 。
我爸可能做夢也想不到 , 她女兒當時對這個行業是絕望的 , 甚至萌生了想回去做法醫的念頭 。
死人 , 不會像活人那么壞 。
春節假期結束后 , 我去探望了曹阿姨的母親 。
曹阿姨的父母都是老師 , 家境尚可 。 曹阿姨也是在母親的支持下修習了服裝設計 , 孜孜不倦地追求著自己的夢想 。
這樣的一家人 , 一生都像活在象牙塔 , 被彼此呵護 , 卻從未看到過魔鬼在人間 。
經過上一次折騰 , 曹阿姨的母親身體大不如從前 , 大多數時候只能臥床 。 但是聽聞我要來 , 早早穿上新衣服 , 備好了水果 , 坐在沙發上等我 。
將近九十歲的老人家 , 滿頭銀發一絲不茍的挽在腦后 , 一身干干凈凈的新衣服 , 幾樣常見的水果碼在碟子里 。
老人家熱情的邀我坐下 , 拉著我的手說:“案子怎么樣 , 我歲數大了也聽不懂 , 但我相信國家 , 相信法律是公正公道的 , 這件事情就全靠你了 。 ”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這官司打贏 , 但是無論如何 , 奶奶感謝你的付出 。 ”
老人家是地主的女兒 , 后來在偽滿洲國讀書 , 和我自己奶奶的經歷一樣 。 看著她 , 我總覺得像看著自己的奶奶 。
老人家說 , 沒想到 , 自己的晚年竟然會是這樣的 , “這件事兒 , 我解決不了 , 就交給專業的人吧 。 ”說這話的時候 , 她是平靜的 。
我職業生涯里就沒見過這樣的老太太——老年人情緒波動大 , 經歷那么多事兒 , 她居然不慌 。 后來想想也理解了 , 一個地主家的姑娘 , 經歷了戰亂 , 還被文革批斗過 。 多難都過來了 。
而曹阿姨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 跪在老人家的腿邊喊了一句“媽” , 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
老人家喝令曹阿姨起來 , 說既然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 折磨自己也沒什么用了 , 正常心面對吧 。
雖然這么說 , 但老人的眼角有盈盈的淚光 。
正在這時候 , 臥室沖過來一男的 , 拉著我就往門外推 , “滾出去 , 馬上滾出去 , 我媽都什么樣了 , 你們還有臉上門 , 都不得好死你們……”隨即門被摔上了 。
留下錯愕的我呆立在門口聽著里面傳來的咒罵和扭打聲 。 我這個小暴脾氣想發作 , 奈何被防盜門硬生生的攔住了 。
大概過了十分鐘 ,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走的時候 , 門被打開了 , 披頭散發的曹阿姨不停地向我鞠躬道歉 , 我硬著頭皮又回到屋里 。
不回去也不行 , 我腳上穿著拖鞋 , 我自己的鞋還在屋里 。
曹阿姨倚在門上抽泣 , 曹阿姨的哥哥趴在老母親的腿上嚎啕大哭 , 經歷這次的打擊 , 他的精神狀況似乎出了問題 , 已經有點恍惚了 , 把我當成了催債的 。 現在直向我道歉 。
這一家人一看就是善良慣了的 , 從沒碰上過這樣惡劣的人性 。 出了這樣的事 , 怪的都是自己沒做好 。
曹阿姨的哥哥絮絮叨叨地訴說著 , 當初就不應該配合妹妹去銀行辦理抵押貸款 。
曹阿姨一直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 只是靠在門上低頭流淚 。
而老奶奶在談話的最后問我 , “能贏嗎?”我說“能” 。
她就點了點頭 , 說自己這一家人 , 只要齊齊整整 , 一定可以挺過這個階段 。
開庭那天 , 我堅持不讓曹阿姨的家屬過來旁聽 。 但是曹阿姨的女兒和侄子還是來了 。
趙海霞的律師和丈夫出席了庭審 。 與我預測的一樣 , 趙海霞不是聯系不上 , 而是極盡耍賴罷了 。
如果真的聯系不上 , 怎么可能提前給自己找好律師 。
曹阿姨坐在我的旁邊 , 聽到律師說不同意我方的訴訟請求之后 , 渾身顫抖 , 拳頭緊握 。 我小聲安撫她 , 請她相信我 , 一切都交給我 。
就在這時 , 趙海霞的丈夫聲辯:“這些債務我自己都不知道 , 而且沒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 我不應該承擔責任 。 ”又是一輪新的賴皮 。
激動的曹阿姨剛站起來 , 就軟綿綿地倒下了 。
這一倒 , 嚇得書記員和法官都愣住了 , 要是有當事人在開庭的時候去世了 , 法官和書記員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 。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電話打120 , 曹阿姨的女兒沖過來把曹阿姨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 翻出一瓶速效救心丸給曹阿姨喂下 。
我猶豫要不要掐人中或者做心肺復蘇 , 我上大學的時候雖然是學法醫的 , 但是畢業就改行了 , 學的基本上都還給老師了 。 關鍵時候啥也不是 。
被告人趙海霞的老公嚇得收拾東西要走 , 我立刻喝止他 , “坐好 , 庭還沒開完呢 。 ”
我是個律師 , 看到現場一片混亂 , 雖然大腦空白 , 但是第一感覺就是誰也不能走了 , 我還得開庭呢!
法官再三確認是否可以繼續開庭 , 當然可以 , 當事人雖然病了 , 但是律師健康的很 。
趙海霞的律師提議先休庭 , 擇期再開 。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擇你媽的期” , 我知道大家都聽到了這句話 , 趙海霞的律師只是看了我一眼 , 默默地把卷宗又拿出來了 。
開完庭 , 我第一時間奔赴醫院 。
曹阿姨的愛人頹喪地坐在長椅上 , 十指插在頭發里 , 滿臉的悲痛 , 我的心咯噔一下 , 手心直冒冷汗 。 曹阿姨的女兒哭著跟我說:“劉律師 , 我媽媽抽不出血 , 檢查都做不了 。 ”我松了一口氣 , 人還在就好 。
醫生告訴曹阿姨 , 如果還想活著就得住院 , 但這個家庭已經拿不出住院費了 。
我都不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 就開始刷卡交住院費 , 雖然刷完卡我一直在心痛自己最近又不能買包了 。
曹阿姨態度堅決 , 無論如何不能要我的錢 , 我告訴她 , 因為她提交的貧困證明 , 法院會給我退回來一半的訴訟費 , 就先拿著這部分錢治病吧 , 等勝訴了 , 再連著律師費一起給我 。
把曹阿姨安頓在醫院了之后 , 我幾乎是每天給法官打一個電話催判決 , 我不敢去見曹阿姨 , 甚至偶爾坐下來想起她的樣子 , 都覺得心揪成了一團 。
法官問我到底收了多少律師費 , 這么盡心盡力 。 我把我給曹阿姨交訴訟費和醫療費的消費記錄一起拿到了法官辦公室 。 法官加班加點給我出了判決 。
趙海霞的律師堅決不敢代收判決 , 但我已經等不起一個送達的期限了 , 曹阿姨經受不住了 。
我和法官在下班兩個多小時之后趕回空無一人的法院翻閱卷宗 , 我們倆要確認一下律師上交的授權委托書里有沒有“代收法律文書”這一項 。
非常幸運 , 這位律師一看就是用的模板 , 上面清清楚楚的打印著“代收法律文書” 。
但是律師說當事人警告過他 , 如果敢代收 , 就去律所鬧 。
我告訴趙海霞的律師 , 如果不收 , 我就去律師協會和司法局舉報他 , 自己掂量著辦吧 。
律師沒辦法 , 說郵寄送達吧 。
趙海霞這邊我盡力了 , 但是趙海霞的老公沒有律師 , 公告送達這一步必須要走 。
曹阿姨看著自己已經勝訴卻無法進入到執行程序的判決 , 滿臉的無奈 。
曹阿姨告訴我 , 真的支撐不住了 , 她住了幾天院就出來了 , 因為要把醫療費省出來給一家人生活 。
那段時間 , 我晚上得喝酒才能睡著 。 執業以來所有的案件都沒帶給我這么壓抑的感覺 。 在過去 , 我接手更多的是刑事案件 , 殺人犯行兇往往事出有因 , 甚至部分犯人身上還殘存著能打動我的人性 。
然而現在這起普通民事欠款案件 , 完全是更極端、無緣由的惡意 。
結果 , 我在抑郁的邊緣瘋狂試探徘徊的時候 , 曹阿姨的丈夫突然抑郁了 , 整宿整宿不睡覺 , 用曹阿姨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 不停譴責對方喪盡天良 , 竟然還有臉上訴 。
我把手機充著電放在客廳里 , 然后去臥室睡覺 , 一般直到曹阿姨搶到手機之后 , 電話才會掛斷 。
但經常我是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猜測這個電話什么時候會掛斷 , 曹阿姨要費多大的力氣才能從她丈夫手里把電話奪過來 。
白天 , 只要我有空閑就會往市中院跑 , 用盡一切辦法說服法官把我的庭往前排 , 最好能直接把開庭傳票送達到上訴人手中 , 我的當事人接受不了公告送達了 。
法官被我折磨的都快崩潰了 , 他說我以后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 為了達到目的簡直是要多煩人就有多煩人 。
很遺憾 , 上訴人還是不接受送達 , 電話不接 , 任何一個地址都送達不了 。 我去堵送達人員 , 讓把相關文書直接送達給代理律師 。 有時候 , 我真的感到有些同行拉低了這個行業的道德標準 。
趙海霞換了個代理律師 , 這位同行跟我一同站在法官的辦公室里 , 堅決不接受送達 , 盡管授權委托書上明確寫著“代收法律文書”但是就是不簽送達回證 , 理由是當事人現在聯系不上了 , 她不敢貿然代收 。
我真想把高跟鞋脫下來砸爛她的腦袋 , “你當著一屋子的法律工作者在這胡說八道 , 你還要臉嗎?我現在就給你錄像 , 你簽不簽字都視為法官對你送達了 。 然后我就把視頻發布到各大網站上 , 讓大家都認識認識 , 好端端的一個律師是怎么成為當事人的狗腿子的 。 ”
法官助理把我勸出了辦公室 , 那個律師才磨磨唧唧地把送達回證簽了 , 臨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 。
回去的路上 , 我還是很生氣 , 更讓我生氣的是 , 趙海霞的老公又聯系不上了 。
這一刻 , 我就像被公告送達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
二審等待開庭期間 , 曹阿姨的侄子 , 也就是她哥哥的孩子分手了 。
因為曹阿姨拖欠利息太久 , 銀行起訴了曹阿姨 , 曹阿姨用作抵押貸款的三套房子均被查封 , 等著被拍賣 。
老母親居住的那套房子 , 雖然老一些 , 但是地界很好 , 原定是留給趙阿姨的侄子做婚房的 。 趙阿姨的侄子是個程序員 , 跟女朋友定在十一的時候舉行婚禮 。 婚房被拍賣幾乎已成定局 , 小伙子跟女朋友坦白后 , 兩個人和平分手 。
曹阿姨坐在我的辦公室里 , 哭了半袋紙巾 。 她說如果這個孩子怨她的話 , 她心里還會好受一些 , 但是偏偏孩子很懂事 , 一直在安慰她、照顧她 , 生怕她再出什么事情 。
孩子說他工資挺高的 , 再攢個一年就夠首付了 。 女朋友也還可以再找 , 命里有時終須有 。
曹阿姨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 “你說我女兒一直不談戀愛 , 肯定也是因為家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 ”說罷 , 又開始慟哭 。 整整一年了 , 自從家里出現變故 , 女兒所有工資都拿來貼補家用 , 沒有人敢找家庭負擔那么重的姑娘 。
二審開庭的前一天 , 曹阿姨的老母親在知道孫子已經取消了婚禮 , 并且跟準孫媳婦兒分手之后 , 臥床不起了 。
開庭前一晚 , 我一夜沒睡 , 用盡各種辦法都沒有用 。 頂著兩個黑眼圈早早在法院門口候著 , 中途還開車去買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
開庭時 , 我突然心跳加速 , 比我執業生涯第一次單獨開庭時還要激動 , 不是緊張 。 我就像一頭困獸 , 早已做好了決斗的準備 。
雖然趙海霞的丈夫拒不接受送達 , 但是到了開庭這一天還是板板正正地坐在上訴人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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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霞的律師果然沒讓我失望 , 要求證人出庭作證 , 證明這些錢的實際使用人另有他人 。 這就是明顯的耍流氓 。 借條是趙海霞跟曹鳳儀簽的 , 誰是實際用錢人跟曹鳳儀有什么關系?
而且 , 證人出庭作證應該提前跟法院申請 , 到了開庭這天再申請 , 這不明擺著拖延時間么 。
趙海霞的律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謅了一些非法定理由 , 氣得曹阿姨嘴唇發紫 。
最后 , 趙海霞的律師又說證人已經到樓下了 , 過完安檢就可以上來開庭了 , 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鐘 , 等證人出庭作證 。 這是我第一次開庭氣到摔東西 。
證人胡說八道一氣 , 曹阿姨根本顧不得反駁 , 只顧著往嘴里送速效救心丸 。
因為整夜失眠和氣憤 , 我的小心臟也仿佛要爆炸了一樣的跳 , 我一直把速效救心丸握在手里 , 覺得不握點什么我也要隨時倒下的感覺 。
在詢問證人的環節 , 我穩定了一下情緒 , 輕而易舉地讓當事人承認跟趙海霞有著十幾年的交情 , 降低了證人證言的效力 。
法庭一片肅靜 , 除了曹阿姨的哭聲 , 就只剩下我辯訴的聲音:“原本雙方沒有約定利息 , 但我要主張每個月一萬的利息 。 ”
“根據是 , 曹阿姨為了借出去錢 , 是用房屋抵押借款的 , 每個月要給銀行的利息就是一萬多元 , 以至于今天 , 利息加上本金 , 被銀行收走了三套房子 。 非親非故 , 我的當事人沒有義務為對方承擔巨額利息 。 ”
這個時候趙海霞的丈夫坐不住了 , 說雙方十幾年的交情 , 怎么是沒有交情呢?我拿出厚厚一沓房產查詢明細 , “既然雙方交情這么好 , 你為什么坐到被告席了還拒不償還借款 , 甚至拒不接受送達、不停上訴、引證人出庭作證 , 極盡惡心之能事呢?”
趙海霞的律師趕緊申請法官制止我的發言 。
我一直有個原則 , 就是開庭的時候不說多余的話 , 只說有用的話 。 因為律師是我的職業 , 我要尊重這個職業的嚴肅性 , 帶著情緒的話不應該由律師來表述 , 這樣的話影響法律的威嚴 。
但是這一次 , 我就是要說 。
因為抵押貸款中的三筆錢是經由一個銀行工作人員發放給趙海霞的老公的 , 但是這個工作人員在二審期間去世了 , 法官認為事實沒有查清 , 決定發回重審 。
但是考慮案件的特殊性 , 當庭沒讓大家離開 , 直接下了裁定 , 省去了公告送達的環節 。
曹阿姨在法官的辦公室哭得死去活來 , 苦苦哀求不要發回重審 , 但是法官不能因為可憐她就枉法裁判 。
曹阿姨直挺挺地在法官辦公桌前跪下了 , 這一跪 , 我和法官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 讓我們倆的心迅速的墜了下去 。 我們都做不到無動于衷 。
我怎么也沒想到 , 趙海霞的代理律師 , 居然還能洋洋自得地在法官面前說:“不要用這種方法給法官施加壓力 。 法律是公正的 , 放心吧 , 這個案子會有一個公正的結果的 。 你也不要在這演了 , 你看看你自己那副樣子 , 有沒有實力出借四百萬 , 你心里最有數 。 ”
我真想掄圓了胳膊給她一耳光 , 讓她清醒清醒 。
曹阿姨癱坐在地上 , “你怎么能這么沒有良心 , 你說的是人話嗎?”曹阿姨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 以她的素養 , 只能回給對方這么一句 。
每次我和人吵架 , 她不懂怎么罵人 , 又想幫我 , 就只好站在旁邊大喊:“你這個人怎么那么壞呢!”
每次安慰我的話也是 , “他們會遭到天譴的 。 ”
關鍵時刻還是得上 , 我說 , “這位大姐 , 你執業的時候宣過誓嗎?讀過《道德準則》嗎?你確定你接受過高等教育嗎?你是有多缺錢多便宜 , 為了一點律師費在這滿嘴胡噙?不覺得丟人嗎?五十來歲了還背個假的LV , 不回去反省反省是不是因為道德敗壞發展不起來嗎?這也就是在法院 , 出了法院的大門你別走 , 你看看老子……”
法官看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 拿出了一副罵街的姿態 , 趕緊制止了我 。
我簽完字 , 把趙海霞的老公和律師堵在角落里 , 痛罵了十分鐘 , 但是睡眠不足和沒吃早飯影響了我的發揮 , 不夠酣暢淋漓 , 最后還被法警轟出去了 。
就在發回重審期間 , 曹阿姨家的房子被拍賣了 。
某個初夏的清晨 , 曹阿姨家的所有人都被從房子里趕了出來 , 行李丟得滿小區都是 。
我趕到曹阿姨小區的時候 , 曹阿姨奄奄一息的老母親正蜷縮在一堆被褥上面 。
察覺到眼淚爬滿自己的臉 , 我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
我和曹阿姨的女兒一起把老太太扶到我車上 , 我正好有一套準備出租的公寓 , 可以先讓老人家安頓下來 。
顧不上別人 , 我帶著曹阿姨的老母親和女兒一起往公寓趕 。
但是曹阿姨的老母親在公寓樓下拒不下車 , 不管我怎么解釋 , 就是把著車門不下車 , 一直跟我搖頭 , 嘴里含混不清的說著什么 。
這個在滿洲國時期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太太已經說不清楚話了 , 她在我手心一筆一劃地寫著“我死在馬路上 , 也不能死在你的房子里 。 ”
我在車上嚎啕大哭 , 這是我第一次特別想罵曹阿姨 , 罵她一把年紀了不諳世事 , 罵她的善良害得老母親晚年面對這樣的境遇 , 甚至想罵她當時為什么要找到我 。
曹阿姨找了個廉租房搬進去沒幾天 , 老母親去世了 , 如果沒有經歷這樣的無妄之災 , 她一定還優雅地活著 。
我拿著曹阿姨一家被掃地出門的照片去找法官 , 無論如何 , 不能再公告送達了 。
曹阿姨早就沒有奔走的心氣 , 身體也不允許了 。 她老公似乎是受刺激精神出現問題 , 但是也沒有錢去醫治 , 只有女兒那一點點工資支撐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
曹阿姨的哥哥瘋了 , 發誓此生不再與曹阿姨相見 。 因為只要曹阿姨出現 , 她哥就想弄死她 。
在這一段時間 , 我漸漸不再接民事案件 , 越來越多的精力放到刑事案件上 , 我寧愿看那些大奸大惡之人僅剩的良知 , 也不愿面對這樣純粹的惡了 。
重審法官聽聞整個事件之后 , 親自用自己的手機給趙海霞打電話 , 勒令必須當日就到達法院簽收法律文書 。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比我只大了一歲的趙海霞 。 可能她對我的潑辣勁兒早有耳聞 , 盡管我的眼神里盡是嘲諷 , 她也沒有說什么 , 默默簽完字就走了 。
到了中秋前一天 , 我在看守所忙了一天 , 傍晚準備收拾一下心情回老家過月餅節 。 許久沒出現的曹阿姨早早地候在我們所 , 給了我兩盒市里最好的酒店的月餅 , 這恐怕是她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
我也沒有推辭 , 看著曹阿姨開開心心地走了 。
我給曹阿姨的女兒轉了一千塊錢 , 以她的名義給曹阿姨一個過節的紅包 , 并讓她告訴曹阿姨 , 這一千塊錢如果她不收 , 這個案子我就不代理了 。
雖然趙海霞收了法院的文書 , 但這并不代表她在開庭的時候不作妖 。 上一次作為證人出庭的那個人 , 這一次他要求追加為第三人 。
曹阿姨因為身體原因 , 已經無法出庭了 , 她丈夫因為在旁聽席一直碎碎念 , 被法警請了出去 。
只剩我一個人在面對這些無恥之徒 。
出庭的證人是當初從趙海霞那里借貸的房地產投資客 , 他透露了一個細節 , 震驚了全庭 。
因為第一次作證之后 , 他看到曹阿姨的境況太慘淡 , 就主動提出在上一次開庭之后把一套公寓送給曹阿姨 。 “我現在也是官司纏身 , 沒有太大的能力了 , 但是我相信自己從趙海霞那借來的錢里 , 肯定有一部分是曹女士的 。 ”
最后他說:“今天這種結局肯定不是大家的初衷 , 我只能盡綿薄之力了 , 至少讓曹女士一家人有個住處 。 ”而那套要送給曹阿姨的公寓 , 他讓趙海霞幫忙過戶給曹阿姨 。
在法官的逼問之下 , 趙海霞的丈夫承認 , 這套公寓被趙海霞的母親拿去出租了 。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 “曹鳳儀的母親去世 , 家里尚能草草為其料理后事 。 曹阿姨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 如果有個三長兩短 , 你會在你家大門口看到曹阿姨的遺體的 , 相信我 。 ”
到出庭那天 , 我都沒有勇氣打電話詢問曹阿姨到底怎么樣了 , 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 , 恐怕曹阿姨的身體真的要熬不住了 。
趙海霞的丈夫看了我一眼 , 深深低下頭 , 律師也沒有再多說 , 一直到庭審結束 。
因為起到關鍵作用的銀行工作人員的去世 , 為了案件不拖的時間太長 , 我撤回了那二百萬的起訴 。 先把有直接轉賬記錄的二百萬要回來再說 , 曹阿姨迫切需要改變現狀 。 剩下那二百萬還可以重新再起訴 , 到時候就算戰線依然拉得很長 , 曹阿姨也不至于像現在這么凄慘 。
簽庭審筆錄的時候 , 我對趙海霞的丈夫說:“我知道你還會上訴 , 但是我們勝訴只是時間問題 。 不用問我收了多少律師費 , 我不僅沒收律師費 , 這個案子的訴訟費都是我墊付的 。 也不用懷疑為什么我無利可圖還這么盡心盡力 , 我就是希望你以后作為原告的時候 , 你遇到的所有律師都像你這幾次雇傭的律師一樣 。 你銀行里的每一分錢都跟曹家老母親的去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 雷電天氣要小心 。 ”
趙海霞的丈夫草草簽完字就走了 。
走出法院的時候 , 看到趙海霞的丈夫正在跟一個抱著狗的婦女交談 , 那個婦女用極度不友好的眼神瞟了我好幾眼 。
我微笑著對那個婦女說 , “你就像一條狗一樣 。 ”后來我才知道 , 那是趙海霞的母親 。
不出所料 , 趙海霞還是上訴了 。
再審的二審 , 我們勝訴了 。 這就是終審判決了 , 我第一時間申請了強制執行 。
執行庭法官告訴我錢已經劃到曹鳳儀賬戶的時候 , 我正在開會 。 我拿著手機沖出會議室 , 在走廊盡頭點了根煙 , 眼淚瞬間彌漫 , 煙一口沒抽 , 但是嗆得我喘不上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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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追出來的時候都懵了 , 全都束手無策 , 我是出了名的像個爺們兒一樣 , 這突如其來的一哭讓大家都亂了陣腳 , 畢竟男兒有淚不輕彈 。
那天傍晚 , 曹阿姨帶著老公和女兒 , 拿著錦旗 , 帶著現金來到了所里 。 我正悶在辦公室里抽煙 , 盡管案子已經結束了 , 但是我還是沒能走出來 。 我正試圖讓自己舒展開 , 試圖說服自己 , 這個世界會好的 。
曹阿姨一家三口跪著把錦旗呈給我 , 我氣得直接把錦旗扔了 , “曹阿姨 , 你站起來 , 你曾經的驕傲呢?我真的看不了你這個樣子 。 ”曹阿姨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 終于還是掙扎著站了起來 。
一米六五左右的曹阿姨瘦的只剩皮包骨頭 , 我當初給她棉襖是修身款的 , 現在穿在她身上越發的寬松 , 她瘦小的身軀空蕩蕩的裹在里面 。
曹阿姨跟我母親同一年出生 , 和我的老母親家境相仿 , 我母親依舊活得像個小公主 , 神采飛揚 。 但是曾經比我母親還要優雅幾分的曹阿姨 , 像個拾荒的老人 , 潦倒不堪 , 人不人鬼不鬼 。
我每次看到她低聲下氣的時候 , 都難過得想發火 。
曹阿姨把我的律師費、我墊付的訴訟費、醫療費、五萬塊錢額外的感謝費一股腦的推到我面前 。
我讓這三個人在我對面坐好 , 重新燒水泡茶 , 我珍藏的好茶 。 “阿姨 , 今天你沒有有求于我 , 你就是曹鳳儀 , 我就是劉律師 , 我給你泡壺茶喝 。 ”
曹阿姨的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 但是這次我不想罵她只會哭了 , 因為我自己也開始沒出息地哭 。
那一摞讓我們經歷了一年零八個多月的粉紅色鈔票 , 就摞在我的茶臺旁邊 。
曹阿姨雙手顫抖地捧著一杯熱茶 , 時值八月 , 早就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寒冬季節了 , 曹阿姨的顫抖不是因為寒冷和緊張 。
這一次 , 她沒再要求換成塑料杯子 。
我把這些錢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 , 我的動作笨拙而生疏 。 五十萬整 。 我相信在這個案子里 , 我值這個價錢 。
我數出了我墊付的訴訟費 , 還四舍五入了一下 , 多收了幾十塊錢 , 放進我的抽屜里 。
再數出了我墊付的醫療費 , 放進抽屜里 。
最后數出了一萬塊錢的律師費 , 這是我應得的 。 我準備明天驕傲的告訴我的合伙人 , 老子怎么可能會淪落到喝西北風 。
我把我墊付的票據連同剩下的錢給曹阿姨放好 , 從今天開始 , 她對我沒有任何虧欠 。 剩下的200萬 , 換個靠譜的律師去代理吧 , 我以后再也不接民事案件了 , 我想做個優秀的刑辯律師 。
“不用跟我推辭了阿姨 ,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 你的很多至親更需要這些錢 , 等你剩下的200萬拿回來了 , 好好開店 , 給我做幾身好看的旗袍 , 讓我成為最美的女律師 。 我不差錢 。 ”
曹阿姨的茶杯一直舉在嘴邊忘了放下去 , 眼淚不停地滑落到杯子里 , 我也不想勸了 , 該過去的都過去了 , 我們不需要相互勸慰和鼓勵了 。
曹阿姨住了一段時間院 , 調養之后身體和精氣神兒恢復了很多 。 但是跟原來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在曹阿姨的朋友圈里翻到曹阿姨的照片 , 溫婉明媚 , 雖然說不上有多漂亮 , 但是經年累月沉淀下來的氣質真的很迷人 。 眼神明亮堅定 , 穿著自己設計的服裝 , 端莊大氣 。 飲茶、讀書、煮咖啡、做服裝、旅行 , 生活有滋有味 。
如果沒有這一場是非 , 她應該會順遂到老吧 , 老了也會像老母親一樣 , 干凈立整 , 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 , 穿著合體的衣服 , 養花喝茶讀書 。
其實我大可不必讓自己深陷這個案子中 , 但我看不得一個陽春白雪的人 , 因為別人的惡跌落到泥淖里 , 苦苦掙扎卻得不到幫助 。
我不是君子 , 不信奉報仇十年不晚 , 我希望我遇到了 , 就要讓那些惡到極致的人學會敬畏 。
我相信我收再多一些的律師費也不為過 , 但是我更希望通過這件事讓曹阿姨相信 , 這個世界有好有壞 ,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善意 , 依舊能夠照亮她曾經的善良 。
有些事情偶爾會偏離軌道 , 但是最終還是跟她最開始的認知一樣 , 是美好的 。
我很誠懇地跟曹阿姨說過 , 希望她能像原來一樣的美好 , 雖然經歷過的這些需要她消化很久很久 , 但是不要因為這一次變故就一蹶不振 。
曹阿姨還是像原來一樣 , 聊著聊著就開始哭 。
我反正是哭不動了 。
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 , 我不想再回憶那段經歷 , 塵封往事 。
我更希望曹鳳儀不會因為見到我而想起那段屈辱、卑微又充滿絕望的經歷 。
(文中部分人物系化名)
編輯:小旋風 火柴姐
插圖:大五花
這個故事 , 是「天才捕手計劃」公眾號里的「俠女事務所」系列之一 。
這個系列里 , 只要是“俠女”劉律師的案子 , 不管哪篇 , 都讓我印象很深——她講述的不僅是罪案 , 更是在講述那些被卷入罪案的女人們 。
一個47歲的大姐 , 憑借自己長得美 , 帶著老公和兒子住進了情人家 , 共同被包養了十幾年 。 忽然有一天 , 情人變成尸塊 , 被沖進了下水道 。
一對情侶詐騙犯 , 釀造了一起涉案金額上億的大案 , 他們專挑熟人下手 。 直到有一天 , 女孩發現 , 男友居然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樣 。
一個富家女懷疑丈夫出軌 , 親手將對方送進監獄 , 還假裝找劉律師來幫忙 。 她沒想到 , 丈夫沒有出軌 , 卻喜歡上了請來的律師 。
這些故事都讓我停不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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